其实,把历史轴线拉长一点,从战略和战术角度,可以发现美国对华基本政策是比较一贯的,即服务于霸权稳固。真正变化的不是战略,而是战术及总统风格。特朗普对华政策其实是前总统奥巴马对华政策的加强版,即2.0版本,更富竞争性和遏制意味。
一、美国对华战略服务于美国霸权。二战后,美国获得世界霸权。前总统尼克逊访华的目的,是要联中制苏。中国其实是美国维护其霸权、制约苏联的一颗棋子。19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与美国的共性增加,中美进入蜜月期。
1991年苏联解体后,美国战略威胁消失,加之1989年天安门事件,中美关系走低,美国开始把中国视作竞争者。1998年,学者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认为,中国的经济实力会转化为军事实力,因而明确提出了“中国威胁论”。2001年,进攻性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米尔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也认为,当中国的经济、军事实力增长后,“美国与中国势必成为对手”。
于是,中美之间出现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1999年)、中美南中国海撞机(2001年)这样的不良外交事件。但是,九一一事件暂时转移了美国的注意力和战略重心,2008年金融危机也让美国不得不先集中精力处理国内问题。
二、奥巴马的“重返亚太”:打造对华遏制环境。2011年,时任国务卿希拉莉在美国《外交政策》发表署名文章《美国的太平洋世纪》,标志着奥巴马政府“重返亚太”政策的形成。“重返亚太”的核心目标是什么?就是要遏制中国的崛起。
从历史上看,美国遏制中国的历史的确不长,对华友好是主流,但这是有条件的,即中国不能挑战美国的霸主地位。以前美国拉拢中国,是因为中国较弱小,不足以与美国竞争。随着中国成为第二大经济体,经济、军事实力明显上升,美国相对走衰,美国认为中国可能挑战美国霸主地位,其对华战略就发生改变,从友好与合作为主变为竞争与遏制为主。
由此不难理解美国的一系列连贯性举措。2011年11月,奥巴马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上高调亮出“转向亚洲”战略;2012年6月3日,香格里拉对话上,美国防长帕内塔提出了“亚太再平衡战略”,美国将在2020年前将60%的战舰部署在太平洋;2014年4月2日至3日,美国首度以东道主身份在夏威夷主办“美国—亚细安防务论坛”。除了这些蕴含军事目的的举措,在经济上最重要的举措,就是筹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TPP要在世界贸易组织之外再搞一个经济圈子,它排斥中国。
这意味着,奥巴马时代,美国已经开始遏制中国了。
三、特朗普的“迷踪拳”有踪可循:战略稳定,战术多变。特朗普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TPP。曾被视为奥巴马政府“转向亚洲”战略支点的TPP,却被特朗普说废就废。旋即,澳大利亚邀请中国加入,故特朗普之举,似乎在帮助中国改善外部经济环境。一年多以来,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退出《伊朗核协议》等等逆全球化举措,无疑是在削弱美国的全球领导者地位和国际信用,直接或间接为中国的发展腾挪空间。
但其实特朗普与奥巴马的差异不在战略,而在战术和风格。譬如,对待TPP,两位总统的态度截然对立,奥巴马意在排斥中国而恶化中国的经济环境;而特朗普则因美国承担责任或让利太多,为了实现“美国优先”而退出TPP。对特朗普而言,美国强大了,对中国自然是一种遏制。至于究竟哪种战术更有效,恐怕难以断言。
再看特朗普对华的直接手段,通过《台湾旅行法》,直指中国台湾问题这个“七寸”;发动贸易战(前段时间暂停,眼下又要启动);制裁中兴公司,让中兴几乎停摆等,这些直接针对中国的举措,一点也不温柔和太极。
2017年12月,特朗普向国会递交了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与奥巴马的最后一份安全报告相比,该报告更加强调要保护美国经济安全,“竞争”一词出现了86次,保护主义倾向明显。该报告将中国和俄罗斯视为美国及其盟友的对立面,认为要重新评估美国对华的接触政策,不再在国际体系中接纳中国并帮助中国崛起。
谁强大,就遏制谁,这是霸权国的必然选择,与具体领导人无关。冷战期间,苏联强大,美国便遏制苏联,即美苏争霸。冷战后,中国相对走强,所以美国转而遏制中国。由此可以理解,无论奥巴马、特朗普还是未来的总统,都不会背离美国对华战略底线,即中国不能挑战美国的霸权,包括技术霸权、美元霸权。
这意味着,美国对华战略必然从合作为主,走向竞争与遏制为主,差异在于美国将采取何种战术手段,美国最终能否接受中国和平崛起,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因此,美国对华政策的战略连续性与战术多变性是统一的。至于特朗普,则因其个人理念和风格,使其对华战术更加强硬,也更变化莫测。而在宏观上理解美国对华政策,有助于更加理智、冷静地拟定对美战略战术。
(作者任职于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