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录的1992年以来，中国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吃下”全球72％的塑料垃圾，仅在2017年就消化了美国一半的出口垃圾。现在，中国不再进口垃圾，垃圾开始在美国堆积如山。


面对这种情况，美国这个全球最大“可回收”垃圾出口国的绿色环保形象可能保不住了。过去，美国的环保和绿色形象，不过是环保人士拿了大笔的经费，转手把垃圾卖到中国和其他国家所创造出来的，同时还赚了一笔“绿色美元”，一举两得。


反过来说，中国进口和回收美国等国家的垃圾，其实是背了污染中国和世界环境的黑锅，费力不讨好。现在，顺理成章的问题是，中国停止进口洋垃圾，是否能甩掉污染环境的黑锅，并且让自己的环境也变得好起来？


这个问题要分为几个方面来看，中国背的黑锅是如何形成的，如今不再回收洋垃圾后，是否有更好的办法阻止和减少环境污染，让中国和世界都变得绿水青山和蓝天白云。


毫无疑问，过去中国污染环境是在替世界背锅。2017年11月，德国亥姆霍茨环境研究中心的克里斯蒂安·施密特（Christian Schmidt）研究团队在《环境科学和技术》发表报告称，地球海洋中有90％的塑料垃圾，是通过10条河流输入的，这10条河流全部位于亚洲和非洲，包括非洲的尼罗河和尼日尔河，亚洲的恒河、印度河、黄河、长江、海河、珠江、湄公河和阿穆尔河（黑龙江），中国就占了其中六条。


在这10条河流中，印度和中国的河流排入海洋的塑料垃圾最多，排名榜首的印度恒河每年把多达约54万4000吨塑料倾入海洋，排在其后的中国长江每年的塑料垃圾输送量达33万吨；流经广东的珠江每年输送量为10万吨。仅中国长江与印度恒河的污染物相加，就几乎占了全球水域塑料污染的一半。


但是，现在施密特等人对57条河流中79个采样点的数据——塑料颗粒的直径小于5毫米和大于5毫米两种形态进行分析后重新得出结论，长江才是最大的排放塑料污染物的通道，每年通过长江进入黄海的塑料垃圾就达150万吨。


施密特等人认为，河流流经面积庞大和沿岸人口密集，再加上没有完全实施城市废物管理，包括废物收集、倾倒废物和循环利用等，造成了大量塑料废物和其他垃圾排入河流，再由河流进入海洋。海纳百川的同时，也广纳垃圾，在严重影响河流流域居民的生活和安全的同时，也造成大量水生生物死亡，包括河流和海洋的水生生物。


不过，施密特并没有意识到，中国排入长江等河流中的大量塑料，其实有很多是来源于欧盟和美国。美国是世界上生产可回收垃圾最多的国家，大约三分之一可回收垃圾出口国外，其中约一半流入中国。根据6月份《科学进展》杂志一篇文章的统计，从1992年以来，来自欧洲、亚洲和美洲发达国家的约1亿零600万吨塑料垃圾，被直接运到中国大陆和香港，占世界塑料垃圾进口总量的近一半。运到香港的塑料垃圾中，也有63％被运到中国大陆。


也就是说，中国接纳了全球发达国家近一半的塑料垃圾，从宏观上看，必然造成中国排放到环境中的塑料废物增多，例如排入到长江、黄河、珠江等，再流入大海。不过，这也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既然中国进口了如此多的垃圾，在废物收集利用中的无害化处理上，也并非完全遵循环保绿色的做法。一个很明显的情况是，垃圾分类回收在中国做得并不好。


发达国家的经验早就显示，垃圾分类不仅可以最大限度的实现资源再利用，减少垃圾处置量，也可以极大减少对水土环境的严重污染。这实际上也是一些发达国家排入水体的垃圾量不如中国多的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把垃圾出口到了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


2000年6月，中国的建设部选定北京、上海、广州、南京、深圳、杭州、厦门和桂林八个城市作为垃圾分类收集的试点城市，开展垃圾分类收集的尝试和探索。2003年，建设部又颁布了《城市生活垃圾分类标志》，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如各个城市垃圾分类的标准不一，大部分中小城市仅有垃圾卫生填埋场或垃圾简易填埋场，暂无垃圾焚烧（发电）厂、垃圾综合处理厂（如堆肥厂）等，拥有物资回收利用设施的城市更少等，制约了垃圾分类回收的发展，因此目前中国大多数城市的垃圾仍然是“混合收集”模式。


现实的情况是，大部分地区（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保洁人员、拾荒者和在垃圾终端处理场内从事垃圾分类的从业者，只实行了部分垃圾分类，在拣取了易拉罐、报纸、啤酒瓶等有经济价值的可回收物资后，对其他具有资源价值的物质，如废电池、废塑料、废纸片、废玻璃和生物垃圾等基本未予回收。这种情况也造成了中国的主要河流，成为塑料回收和流向大海的主要路径。


注重垃圾分类和回收再利用，只是减少环境污染的一个重要措施，其他的措施还包括利用科学技术来回收和降解垃圾，例如，研发可降解塑料，使得塑料不再长期沉积在水土中，危害人类和其他生物。


不过，现阶段中国的主要任务依然是，加速实现垃圾的分类回收，减少塑料经河流流向海洋。当中国全面禁止进口和收购洋垃圾后，垃圾量大量减少，就更应当做好垃圾的回收和利用。现在，我们固然可以把世界10大河流输送了90％的塑料污染物到海洋，且中国占了六条河流的原因推脱到进口垃圾上，但未来，如果情况还是如此，就只能说明，中国对垃圾的处理并不环保。到时，中国还想甩掉这个黑锅就没那么容易了。


（作者是北京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