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连会”共召开四次，连战提出“四点建议”及习近平也提“新四条”，国共政策论述将会持续主导两岸关系发展；“习蔡会”却受制于因两岸当局欠缺“九二共识”而无法形成，民进党在两岸关系中角色，逐渐被边缘化。若能运用“维持现状”入党纲，等于是以善意间接回应“习连会”。


今年7月15日民进党全国党员代表大会中，有务实派党代表第三度提案提请授权中执会，根据总统蔡英文“维持现状”主张纳入2018年新党纲，以取代1991年通过《公投台独党纲》（宣称公投建立台湾共和国）、1999年通过《台湾前途决议文》（依据宪法中华民国为国号）及2007年通过《正常国家决议文》（揭示公投制宪及台湾正名），蔡英文最后裁示“不再另行处理”。


同时，激进派党代表提案，反制中国压迫航空公司更改台湾主权企图并吞台湾案，也裁示“交由中执会研议”。两案几乎是被冷处理，不仅党内失去两岸政策辩论平台，也失去递出善意橄榄枝机会。


如同2016年和2017年全代会召开，务实派提案将“维持现状纳入党纲”；同时激进派提案主张台湾尚未独立、撤废中华民国。2018年全代会再次延烧此议题，但务实派与激进派的路线分歧，并无在公共领域展开理性辩论。这是民进党的重要路线分歧与争辩，涉及国家主权、两岸议题及关系发展，然却被束之高阁。此举虽有维持党内和谐之意，却不免难遭“领导怠惰”之评。


民进党为现行执政党，几乎是完全执政同时掌握行政权与立法权，整个党的政策，却摆荡在“维持现状”与“法理独立”、“正常国家”之间。“维持现状”是蔡英文竞选主张未能成为新党纲或新决议文，无法在政府层面政策与政党层面具一致性，难令人深信民进党将会坚持中间路线；蔡英文三度搁置此案，除基于党内和谐稳定外，恐怕也会被质疑受基本教义派所掣肘，无法推动民进党两岸政策的实质转型。


摆荡在维持现状与法理独立间


首先，民进党两岸政策摆荡在维持现状与法理独立间。此结构性矛盾根源于一党纲与两决议文揭橥目标冲突，《公投台独党纲》宣称建立台湾共和国、《台湾前途决议文》主张中华民国为台湾国号、《正常国家决议文》宣称公投制新宪及以台湾名义参与国际组织。党纲宣称追求独立建国，一决议文宣称承认中华民国、另一决议文追求台湾正名及正常国家，党的政策终极目标南辕北辙，造成政策的结构性紧张与冲突。


民进党党内温和务实派提案主张将“维持现状”纳入党纲，借以取代《公投台独党纲》、《台湾前途决议文》、《正常国家决议文》，期能与时俱进、形成台湾共识，及强化维护两岸和平的稳健形象。但激进派面对中国频频施压提案要求反制中国，抗议其压迫航空公司更改台湾主权；重申以一党纲及两决议文加以反制；明确否定台湾是中国一部分，表明台湾尚未独立之论、台湾尚非主权独立国家。


其次，蔡英文并没有妥善处理“维持现状纳入党纲案”意愿，且在每次全代会召开时，前述提案又流于形式化，象征性图腾般“走过场”再被提出。《公投台独党纲》、《正常国家决议文》皆否定中华民国存在，民进党若依据前述党纲与决议文，将不会承认“一个中国原则”“九二共识”；而是采取公投建国、制宪正名变更国号。


《台湾前途决议文》虽承认“中华民国”，却宣称主权与领土范围限缩于台湾，“中华民国”已实质“台湾化”，台湾亦“被中华民国化”。虽宣称捍卫台湾价值，利于建构主体意识；却也撕裂台湾社会的国家认同，“一党纲两决议文”揭示相异国家认同及国家选择，其实是分化“台湾价值”、“台湾共识”。


维持现状应入党纲取信于民


其次，陈水扁为竞选总统标榜“新中间路线”，通过《台湾前途决议文》承认中华民国，该决议文成为其后两岸政策指导纲领。蔡英文主张“维持现状”而当选，但却三度欲提纳入党纲却不得其门而入。蔡英文总统兼任党主席，借由最高党政职位的高度重叠、权力高度集中，以党辅政、畅通政党与政政政策一致性。


然实际运作却仍展现出党内派系多元性主张，最终分散化、模糊化政府的政策诉求。这显示民进党政府与政党内派系政治在两岸政策的悖论，这种悖论可能是基于选票极大化，力求各种群体支持拓展执政基础；或者是蔡英文并无掌握实质权力、为弱势总统与党主席，其政治领导力及决断力有所不足。


再者，民进党两岸政策目标摆荡游离在“维持现状”与“法理独立”之间，呈现政治机会主义特色。看似矛盾目标组合，也是一种分进合击策略，运用“维持现状”及依据宪法承认中华民国主张，标榜“中间路线”获取淡绿及中间选民支持；运用公投独立、宣示制宪、台湾名义入联及参与国际组织，巩固深绿选民，避免其政治认同转向更激进独立政党。


民进党为赢取政权忽而持守中间路线，深恐逾越“法理台独”底线，授予中国军事演习武统威慑之借口，引发国家安全明显而立即危险；但为稳固党内台独基本教义派及与激进台独政党结盟关系，又忽而迈向台独激进路线。


最后，民进党两岸关系持续陷入边缘化及难取得民众信任。这等于丧失借由党纲修正案向大陆当局表达善意机会，丧失民共政治对话的可能性，致民共关系陷入恶性循环，敌意如螺旋般上升。


“习连会”共召开四次，连战提出“四点建议”及习近平也提“新四条”，国共政策论述将会持续主导两岸关系发展；“习蔡会”却受制于因两岸当局欠缺“九二共识”而无法形成，民进党在两岸关系中角色，逐渐被边缘化。若能运用“维持现状”入党纲，等于是以善意间接回应“习连会”。


民进党政治立场的摇摆不定，陷党内派系两岸路线分歧且处于冲突状态，无法形成明确及稳定的中间路线。身为执政党不能既主张维持现状，却又主张独立建国、台湾名义、正常国家，这样对立冲突的双重战略势必导致中华民族主义与台湾主体意识对抗，及国家认同分歧与社会分裂，甚至给予中国当局采取《反分裂国家法》借口，最终连最底线“维持现状”目标皆不能获致，更遑论最高线“法理独立”目标。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