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句“中央对香港拥有全面管治权”，让不少本来寄望于高度自治的港人对“一国两制”丧失了信心。同样，对台湾人亦是如此。


如果说香港实施“一国两制”，是为了更好地解决台湾问题，让香港起着示范作用，香港尚且如此都要被北京监管着，未来无须再起什么榜样作用的台湾，又如何能在“一国两制”之下实现真正的高度自治呢？这其中显然存在着极大的疑问。现在北京对香港拥有“全面管治权”，对台湾也终将会是如此。无论是香港还是台湾，都将摆脱不了北京的监管。


这种监管，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中共在大陆的治理思维的延续。如此长久以往，香港难免大陆化，最终也会像大陆一样，建立起监管式的秩序。


虽然中国大陆改革开放40周年，但无论是政治、经济或社会、文化均处于监管的秩序之下。政治、社会、文化层面自不必说，相对较有活力的经济层面，也是处处受制于政府的有形之手。这种干预，也是中国一直不被欧美日等国家承认其市场经济地位的原因。甚至也可以说，是此次中美贸易战爆发的直接原因之一。


当前，欧美日等国积极在重构全球经济秩序，尤其是美国总统特朗普，试图通过关税手段，“迫使”欧洲等国改变原来的贸易政策，在双边首先达成“公平”的自由贸易体制。一旦成功，则未来不排除进一步推动或迫使世界贸易组织（WTO）修改规则，或是再造一个新的经济组织。倘若真的走到这一步，中国恐怕将很难再像上次加入WTO时一样获得欧美国家信任。尤其是对于美国而言，美国已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


说到底，这些都是中国监管式秩序所直接导致的。在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中国需要更进一步改变自己的治理思维与秩序偏好。监管式秩序虽然让北京获得较高的控制权，但这种秩序却是脆弱的，其控制力也未必如其想象的那么牢固。


本来，鉴于与大陆并不相同的发展轨迹，香港、台湾有助于北京在中国建立起另一种秩序，实践不同的治理思维，进而推动中国体制朝向更有活力和开放的方向发展。但现在，不仅香港无法发挥其作用，甚至其正在一步步被大陆化。无论是选举或是言论自由、结社自由，甚至法治等层面，都开始受到侵蚀和威胁。


“一国两制”的出现，本身所要展示的就是中国在秩序与制度上的灵活、韧性。这一点与中国几千年的制度文化一脉相承。古代中国基于各种条件的限制，对边疆的治理往往因地制宜，采取不同的治理与制度，才使得中国的治理保持足够的活力和有效性，中国的疆域也因此能够不断扩大。比如清代一朝，中国可以说是“一国多制”，对内地十八行省、东北地区、新疆、西藏以及西南等地，均采取了不同的治理手段。今日，在香港实施“一国两制”，不过是这种思维的延续。未来如果要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必然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不管是“一国两制”还是“一国多制”，背后所不变的是中国政治制度上的韧性与灵活，是针对不同社会、地理环境上建立起有效的治理秩序所必然需要的。更何况，这种非监管式、自由的秩序，本身就是与当前全球发展秩序相一致。


面对美国来势汹汹的进攻态势，以及未来欧美日等国可能建立起新的全球经济秩序，中国需要重新展示自己开放的姿态，多元的秩序，而如何对待香港、台湾则是中国开放秩序最直接的体现。中央拥有全面管治权，这没有错，但并不意味着北京需要处处插手，让其治理思维完全大陆化。北京是时候重新评估对港、对台的政策了，是时候回归开放、多元的治理思维了。


（作者是北京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