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党籍立委对中国大陆当局压制台湾国际活动空间的批判,包括取消2019年东亚青年运动会及44家航空公司变更台湾名称案,指出台湾当局对大陆配偶的差别性待遇只是“刚好而已”。这种说法违反民进党自身所揭橥倡议的“转型正义”理念,并透过公共论坛的政治言论市场散布,在政党竞争激化下引起轩然大波,冲击原本气势已经十分低迷的民进党选情。


从缩短陆配取得身份证年限的政策变迁来说,国、民两党政策主张并不一致。2003年,陈水扁执政修定《两岸人民关系条例》,规范陆配取得身份证年限为八年;2009年,马英九执政修法,由八年缩短为六年,2012年再提出缩短至四年的修法,并送请立法院审议。


2016年政党轮替后,民进党同时掌握行政权与立法权,陆配取得身份证年限由六改四之修法,陆委会态度由初始持不反对立场,后调整为“生活从宽,身份从严”的基调。马政府两度修法,对放宽陆配取得身份证年限扮演“推动者”角色,蔡英文政府则扮演“限制性”角色。


台湾社会中属于婚姻移民的公民身份及公民权取得,一般外配的身份取得是依《国籍法》申请归化,陆配则是依据《关系条例》。赞成缩短陆配身份证取得论点,是以公平考量、无歧视待遇及人道关怀为由,国民党执政时的行政院提案,曾高举《公民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及《经济社会文化权国际公约》的神圣理念,尤其是陆委会、海基会及内政部,皆以第25条反歧视作为修法依据。反对“六改四”主要论者涉及国家安全、国家认同及政党认同、参政权投票行为。无论是赞成或反对,仁智互见。


赞成修法调整陆配取得身份证由六改四年,其立论:首先,是为落实大陆与外籍配偶权益衡平政策,给予陆配在法律上公平对待。其次,台湾社会应给予陆配更多同理心及包容,陆配取得身份证时间多于外籍配偶两年,实属歧视性政策与待遇,也造成生活不便利,买房难贷款、创业难办理营业登记。甚至配偶以此威胁、钳制,隐忍家暴。最后放宽陆配取得身份证年限,并无政治算计,与投票权无关。


持反论者认为,基于国家安全考量、国家认同及参政权考虑,应加以限制之。首先,若要修法让陆配大量入籍,应规定陆配必须先放弃国籍,而非只是放弃大陆户籍。其次,大陆从未排除对台军事威慑,放宽陆配规范等同助长“中国抢滩”;缩短陆配取得身份证,便拥有参政权,泛蓝易赢得总统大选。再者,取得居留权后已可享受各项社会福利措施,例如不用申请工作证即可工作,以及加入劳、健保等各项社会保险。最后,即使是先进国家,对来自不友善国家的移民,也会施予参政权差别待遇,而大陆仍属独裁国家。


民进党反对六改四,怕是忌惮陆配一旦获得参政权,恐成为选举关键力量。激进独派甚至提议修法,改陆配入籍后六年始能投票选立委,满10年始能投票选总统。


据移民署统计,截至2018年2月底,新住民配偶人数有53万2000人,其中陆配35万4000人,占66.5%。其中外配18万人中,约12万人拥有身份证,而陆配36万人中,仅12万人拥有身份证。2013年,泛绿阵营估算指出,因陆配递增,若身份证取得时间从六年改四年,2016年总统大选增加19万具投票权的陆配,总计达28万陆配享有选举权,成为左右选情的关键少数。但陆委会澄清称,修法后最多14万陆配拥有投票权,约增加2万4000多票。


尽管从国际人权保障检视,基本关怀是对新移民的政治自由、正当程序及人身保障;至于投票权及被选举权、居留权利,并非完全无条件限制。诚然,各国对新移民的忠诚有所疑虑,所以从居留权到公民权的取得,都多给予相当限制。一般以为,陆配的政党认同与投票行为倾向泛蓝政治联盟,不利于泛绿政治联盟,所以主张设置制度藩篱加以排除,限制投票权,包括总统选举、立委选举及公民投票。


不过,台湾县市长选举经验显示,陆配的政党认同及投票行为已有所分化,并没有完全偏向某一政党,关键是仍否提出公平对待及无歧视政策,以取得陆配与家属的认同。


限缩陆配身份证取得及公民权之实践,其实只会造成陆配及家属在政党认同及投票行为上,更不会倾向泛绿政党,反而会造成长期反对泛绿政党的潜在压力团体,甚至长期在政党认同与投票行为上,更加导向泛蓝政党。因此,只有去除对陆配歧视性待遇及给予一致性公平对待,始有助培养平等自主、尊重包容公民意识,符合人道主义终极关怀及人权普世价值。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