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教育部长王乙康因为在工艺教育东区学院与学生对话时,提醒学生慎重考虑在毕业后修读私立大学文凭的决定,引起一些人议论纷纷。
大学生活无限美好,无论是泡图书馆、和教授同学讨论功课、在宿舍里通宵读书或和室友聊天,许多上过大学的人应该都念念不忘。相信部长的意思并非劝阻能力一般的学生将来继续深造。相反地,近年来政府积极提倡终身学习,鼓励人民报读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课程,以提升自己的就业能力。
理想一点来说,我当然认同念大学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准备就业。有些经济能力较强的年轻人,就一直浸濡在象牙塔的学术氛围里,修完一个学位再修另一个。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一般家庭的孩子不是花父母一大笔积蓄,就是靠贷款来读书。大学一毕业,就得尽快找到工作偿还贷款。如果那一纸大学文凭无法帮助他们申请到工资满意的工作,倒不如当初先出来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以后,再继续深造。
重视教育的儒家文化圈地区如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日本等,这些年来面临僧多粥少、大学生“过剩”的社会问题。几年前,一名台湾博士生就因为跑去卖鸡排,而让台湾首富郭台铭指浪费教育资源。博士决定卖鸡排当然是他个人的兴趣和自由,但是不少大学毕业生回去父母的摊位接下衣钵,或从事一些薪金不高或社会不认为体面的工作,却是出于百般无奈。
向来有远见的新加坡政府当然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日趋严重。2017年,整个就业市场就有35.7%的劳动队伍是大学毕业生,而且将逐年增加。政府因此制定一系列的教育政策和举措,从改善幼儿教育着手,到大幅度调整高等教育的方向,甚至推广成人教育和终身学习等全民教育运动,来推动社会向上流动及提高就业率。
就拿理工学院来说,其成立的宗旨是栽培准备就业的人力资源。十多年前,许多中学生把工院视为进不了初级学院的后备计划,当成上大学的跳板。这两年来,在技能创前程主导下,工院课程内容又渐渐回归到注重技能,减少学术和理论的教导。非但如此,工院接下来的使命将重点放在延续教育与培训方面,让较成熟且了解自己就业需求的工作人士,可以更有目的性地继续学习。
凡此种种,都是为了让新加坡人在全球化和经济前景不断改变的世界里保持竞争力。就个人而言,有政府铺路和排忧解难,老百姓还真不必过于担心找不到工作;从社会管理和政治利益方面考量,则避免了无业游民因不满情绪积累而造成社会不稳定,甚至撤换政府。
话虽如此,身为一名工作人士,我总感觉哪里不舒服。新加坡人在出来工作前,一般已经接受了13年以上的系统教育。虽说现在的教育制度尽量避免一考定终身,但是读书做功课的压力肯定免不了。好不容易毕业出来工作,本以为可以从此脱离考试的阴影,没想到现在却要念一辈子的书,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另一方面,许多行业都要求员工考取新技能资格(WSQ)的一纸证书或文凭,才能进入该行业或领取较高的工资。能够读点书当然是好事,但是有些技能是否真的有必要列在课程框架里,就值得斟酌了。更何况,许多课程都是以英文教学的,对于许多英语半桶水的员工而言,可能是件苦差。
以零售业打个比方,销售员得上100多个小时的课,学习如何维持专业形象、和顾客打交道及推销产品,才能考取零售操作的证书。课是上了,证书也考到了,但是这名员工就因此而成为一名更符合资格的销售员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感叹新加坡人缺乏服务DNA呢?难道是许多雇主还没有派员工去上WSQ的课?
我赞同终身学习。有了经济基础以后,工作人士若能去修读当年为了现实理由而无法追求的兴趣,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是,当所有的教育政策、发展和审核,甚至终身学习和就业前景,都必须落实在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框架里;当决策者和教育工作者的思维模式都在框架里打转,那就难怪新加坡的土壤里长不出乔布斯(Steve Jobs)这样的创意人才了。
教育是“全民”了,但是只会在框框里思考和做事的受教之民,对国家的发展有多大的贡献,值得我们深思。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