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一直以来是个名气响当当的人物。然而,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马哈迪这个名字,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马来半岛北部的吉打州有一所国立大学,在2003年就设立了一所专研马国历任首相和伟人思想的研究院,而它的命名非常简单,就叫马哈迪思想研究所。


这间研究所的地位很特殊,因为它是在2003年6月19日举行的第54届巫统大会中通过的,而从巫统议案通过到教育部发信准建,也只是用了区区两个月时间。


正如我所说,这间研究所设立的初衷很简单,就是研究马国历任首相的政策和思想,以供后世参考,但当时的马国也只经历过四任首相的治理,前三任的治国理念和政治思想,基本上具有时代感,受到当代政治思潮的影响较高,所以容易进行理论分野。


比如首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其理念受到后殖民时代流行的民族主义所影响,但因拥有西方教育的背景,令他不偏激反帝、反殖民,塑造了他与殖民者协作、协商的右翼民族主义,也促成了马来亚的“不流血独立”。


而东故阿都拉曼的继位者阿都拉萨虽然仍信仰民族主义,但在任之时,马来亚共产党的影响力日渐式微,加上美苏冷战所诱发的东南亚代理战,促使其政策带有社会主义倾向,进而建构影响马国后世的新马来民族主义。


至于第三任首相胡先翁,由于是阿都拉萨病逝后临危受命的,所以他刚开始时尽可能在体制内继承阿都拉萨模式,但其意识形态中间偏右,所以上任时并未遵从阿都拉萨遗愿委任拉沙里为副首相,反而转向马哈迪,一年后再通过国阵开除伊斯兰党。


尽管在1978年大选中带领国阵取得极为辉煌的胜利,但胡先翁还是在1981年宣布退休,让位给马哈迪,也让这个年轻的国家正式开启漫长的马哈迪时代。然而,这位首相和过去三任首相不同,从1946年正式参政开始,其思想和意识形态一直在变化,从早期的极右民族主义、新马来民族主义,到发展型民族主义,除了没有明确的意识分野,马哈迪还不断根据海内外时局调整思想形态,所以其民族主义除了带有发展主义的特质,还有新伊斯兰、资本、精英和威权主义的倾向。


因为马哈迪思想的复杂性和独特性,以什么理论来归类都好像不够完整,所以“马哈迪主义”一词就因而产生,而这间北部大学的研究所,也就更自然地会研究马哈迪的政策和意识形态。然而,这间研究所的设立,带有一些时间点上的巧合,因为马哈迪就是在提出建立研究所的当届巫统大会上宣布辞去巫统主席和官职,也刚好赶在阿都拉10月31日接过相位前,获得教育部批准建立,而且选择附设于马哈迪家乡,即吉打州的国立大学。


当时国内政坛一直有个说法,就是这间研究所将为接下来的首相提供马哈迪式“参考”。当然,事实是否如此,其实也没人在意,因为马哈迪在退位之后,虽然仍在频密地影响马国朝政,但第五任的阿都拉和第六任的纳吉,都在接任相位一段时间后就变成脱缰之马。他们除了搁置马哈迪时代的工程和政策,还在国阵(特别是巫统)内推行自家的意识形态,比如阿都拉的现代伊斯兰主义(Islam Hadhari),以及纳吉的新自由民族主义(1Malaysia),有意根除马哈迪主义。


至于结果,不用多说。马哈迪对此自是怒气攻心,而后两任首相也陆续被他绊倒,马哈迪甚至意外地实现了再次任相的夙愿。在经历阿都拉、纳吉和前副首相阿末扎希一系列的“去马哈迪”工程,巫统已失去了马哈迪主义的特征,所以马哈迪对巫统已经少有眷恋。很多人对马哈迪有误会的地方是,其实他并不想让土团党成为巫统2.0,因为他希望新党能够好像人民公正党那样,以一人为斗争目标,但目前的巫统机制并不允许,这能解释为何他能对巫统下手这么狠。


马哈迪部署的巫统退党潮,以及破坏巫(统)伊(斯兰党)合作,招招都掐住了巫统重生的希望,他清楚知道,巫统主要的支持来源在马来乡区,而乡区选情向来复杂,一些认党不认人,一些又认人不认党,所以要壮大土著团结党,除了需要熟悉的“面孔”,还要让当地选民只认得土团党党徽,加上土团党已经全面登陆东马两州,其政治版图远比巫统更大,是更优质的政治舞台。结合这种种现实考量和战略需要,破坏巫统,并让土团党取而代之,是马哈迪这两年的政治重心。


这也解释了何以他能够不理希盟成员党反对,坚持让自己的土团党接纳巫统跳槽议员,甚至撕毁与沙巴州盟友人民复兴党(WARISAN)的协议,宣布土团党东渡沙州,还收编了由国阵和希盟叛将组成的沙巴人民希望党,因为“靠自己”向来是“马哈迪主义”的主要思想支柱。此外,马哈迪目前也重启了第三国产车计划、经济行动理事会,还倡议重启F1计划。


回想马哈迪首次任相,这些都是实践“马哈迪主义”的平台,而重启这些计划和模式,就代表着“马哈迪主义”的重建工程,启动了。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 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