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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中国爆发的“五四运动”,是中国和中国人近现代意识觉醒的起点,是传统农业文明向现代工业文明转型的开端,所以也被称作“新文化运动”,即中华民族开始认真思考探索什么是现代国家,什么是现代人,与传统国家和人群的主要区别为何?所得出的结论堪称石破惊天,振聋发聩:民主和科学,才是现代国家结构和现代人素质的基本构成。


五四精神之所以石破惊天,振聋发聩,是因为中华文化传统基因和血脉中,最匮乏的就是民主和科学,当然也缺乏“法治”这一重大基因。“五四精神”一开始没有突出“法治”,是因为粗看上去,中国历史和文化中似乎并不乏“法家”和“法制”传统,但仔细推敲起来,与现代“法治”内涵和精神却不是一回事。


现代化的“法治”,是在民主和科学的轨道上制订、修正、实施、运作,其特点是公开、透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的权威至高无上。而中国古典阶段譬如商鞅和秦始皇时代的所谓“法制”,显然不在此例,只不过是虚以“法制”名义的专制而已。


“五四精神”起初没有强调“法治”,也是身处漫长专制文化的社会和人群,对自由民主异常渴望的表现。但民主自由不等于民粹和无政府,健康的民主必定与法治同行,即确保民主社会和政治在正常理性的区间运行,不会失控于极端状态。


民主、科学和法治“三位一体”在中国一直命运多舛,过往100年的风雨坎坷就是充分证明。对“风雨坎坷”当然也不乏辩解,常见的一种说法就是民主、科学和法治不适合中国国情,全面现代化的鞋不见得适合中国人的脚。


这种辩解给人的印象是:民主、科学和法治是外来套路,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如果不合适不顺畅,那就算了,还是走老祖宗所熟悉的路数为妥。


这其中的最大误区,就是片面讲民主、科学和法治如何不适合中国,但却忽视了中国必须花大气力去探索适应民主、科学和法治这一重大课题。即任何文明和文化的交流、借鉴和接纳,其走向更多是以先进性强弱为主导,结果必然是后进向先进适应转型,而绝非相反。


譬如西装从诞生之日起,为原先习惯穿长袍马褂的中国人更改过吗?没有。也就是说最后不是西装适应了中国人,而是中国人适应了西装。这其中当然可以有折中版本,譬如中山装。但西装确是以基本不变的风格,为现代中国人所适应接受。


再就是马车换汽车,有因为马车夫对汽车驾驶技术和机械特点难以掌握,所以汽车无法替代马车这么一说吗?没有。结果表明还是马车夫去主动适应学习了汽车驾驶,转成了汽车司机。


回顾过去100年,不可否认在不同历史时期,中国社会和政治力量曾有过对民主、科学和法治的尝试和追求,但又大都浅尝辄止,不求甚解,逢难而退。“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民主发展须锲而不舍,是一个多元协调综合的运作系统,其基本要素必须经常不断地调整优化,维护监督,升级换代。


那些把民主政治想象成“天上掉馅饼”似的现成大餐,只要照葫芦画瓢就能一夜间得以实现的童话,无疑是简单幼稚的;与此同时,把由于民主法治实践不够深入广泛,启蒙教育落后,传统阻力强大等而导致的困难和挫折,归结于“民主、科学和法治不适合中国国情”,更是片面和误导。


100年来的中国历史充分证明,提倡和践行民主、科学与法治,国家民族就发展进步,否则就倒退甚至灾难。相对于3000年传统文化积淀,过去的100年只是历史瞬间,但却又是推动“3000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瞬间。这既让人们对历史的深重惯性,和变革的艰难有清醒认知,又对前途与未来抱有充分的信心和希望。


作者是在美国的国际文化战略研究和咨询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