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士升(1907年至1973年)是新加坡早期的报人和作家。他曾任《南洋商报》的主笔和总编辑。除了撰写社评,连士升也著有专栏和传记文学等。其专栏《海滨寄简》在新马社会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对21世纪的新加坡来说,连士升的作品还“用得着”吗?我想,还是用得着的。

杜拉克(Peter Drucker)在1999年出版的《21世纪的管理挑战》一书中指出,富裕和发达的国家生育率和人口下降,但第三世界的贫穷国家的人口却与日俱增。这将出现有成千上万的人,渴望到发达国家找寻机会的状况。这是个无法长期避免的事实。

但因文化、宗教及信仰方面有很大的不同,大规模移民最易挑起人们情绪的问题。

尽管发达国家需要这些移民、这些新的血液,杜拉克在书中预言,未来的二三十年内,发达国家将不会有稳定的政治格局或强有力的政府。

英国脱欧、美国总统选举的政治乱象,及欧洲各国极右派势力的抬头,似乎都肯定了杜拉克的预测。

新加坡会有类似的命运吗?《海峡时报》总编辑费南德斯(Warren Fernandez)最近撰文指出,“脱欧现象”将不仅限于英国,亚洲各国也应吸取教训,提高警惕。

面对这重重困难,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个人认为,一件我们可以做的事,就是在精神上做准备。这也就是多了解他人的历史和文化背景,促进文化交流。

连士升本人的精神风格及其作品,在这方面可供我们很大的帮助。在《海滨寄简》的一篇书信里(《海滨寄简》这专栏其实是连士升在当时写给朋友、青年或儿女的书信),连士升这么写着:“我羡慕玄装,我崇拜玄装,我更以沟通文化,寻求世界和平自命……我认真注意印度的国魂,是从我到了新加坡后才开始。这12年来,我一有机会,便研读甘地、泰戈尔、尼赫鲁、普拉萨、拉达屈里斯特南、潘迪迦等人的著作,以及时人关于他们的记载。前年到印度跑了一趟,在新德里的甘地火葬场低徊留连了一两个钟头,由衷地向他的英灵致最大的敬礼。但我仍万感交集,自愧不在他的生前,亲自跑到印度,给他做个学徒,假如他真是愿意收留我。”

这就是连士升的精神。他用了十多年工作余暇的时间,撰写了甘地、尼赫鲁和泰戈尔的传记。这对沟通文化,让世人对印度有更大的了解,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海滨寄简》里也经常提及中华文化。里边就有这么一段话:“我们承认,历史的悠久,并不等于文化的高明,但是六千多年来,中华民族,本着虚怀若谷的美德,不但能够吸收国内各民族的优点,而且能够同化外来各族的特长。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要做个大国,人口众多不足恃,版图广大不足恃,历史悠久不足恃,最重要的就是这种融会贯通,兼收并蓄的精神。”

翻阅《海滨寄简》可以让我们对中华文化有更深的认识。这当然对促进文化交流有很大的益处。

连士升也在1958年一篇鼓励巫华文化交流的书信里写道:“真正聪明的人,不但要认识自己,而且要了解别人……到了文化交流成为普遍的风气后,人家如要挑拨离间,将徒劳无功。”

在他的书中,杜拉克也说,许多新兴国家,因有受教育、有教养的人仍旧轻视或藐视体力劳动,造成他们无法手脑并用,掌握理论知识,又具有手工技能。这将导致这些国家在经济上比美国逊色,落后美国几十年。

连士升在《海滨寄简》这么写道:“过去中国的文人,深中孟子的毒,以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因为大家都想‘治人’,所以神圣的劳动被人当做贱役,一念之差,劳心者和劳力者俨然成为两个对立的阶级。其实,任何劳心者必须劳力,任何劳力者也必须劳心。二者之间的差别,不是性质上的问题,仅是程度上的问题。”

这篇书信也是1958年写的。现在读起来,倒耐人寻味。

在2008年连士升铜像揭幕礼上,刘太格说:“(《海滨寄简》)海阔天空,无所不谈;教导我们,事无大小,都要抓准观念,对任何事都要有正确的立场。生活的每一个阶段,都应该在思考‘我们在做什么’‘认识我们所做的是什么’‘应该做什么’。”

明年是《海滨寄简》发布60周年。在这里,我也很希望《海滨寄简》能“重出江湖”,在报章上重刊,助21世纪的新加坡做“真正聪明的人”。

作者是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