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对话
本区域内外的防务领导人在6月1日的周末齐聚新加坡,讨论本区域所面临的安全挑战。“印度—太平洋”概念是这许多讨论的基调,这个词因为特朗普政府而再次焕发生机。
相比于地理上较为局限的“亚洲—太平洋”,越来越流行的“印太”一词,将印度置于前沿及核心位置。印度总理莫迪在国际战略研究所香格里拉对话上的主题演讲,将受到与会者的仔细检视,包括新德里所愿意扮演的角色、重视的原则,以及它愿意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来保护这角色及原则。虽然印度在莫迪领导下扮演更积极的区域角色,但其传统的不结盟政策,限制了它建立更深层次的安全纽带。
四边安全对话的回归
印度、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组成的四边安全对话(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其第一个首相任期内,于2007年发起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四边安全对话机制很短命。时任澳洲总理陆克文在2008年退出,因为北京方面抱怨这个机制不友善。
约10年后的今天,四边安全对话起死回生,但能否踏出第一步仍是个未知数。2017年11月,四边安全对话成员国的高级官员,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的东亚峰会期间进行场边会谈,讨论如何实现共同目标及克服印太地区的挑战。
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印太一词所包含的意义,远超其字面含义。它指明所关切的地理区域(比“亚洲”或“亚太”更为明确)、相关国家及机构行动者,以及这些行动者可能采取的战略概念和行动。它反映了与中东、非洲和南亚重要的能源、贸易和投资关系。
印太一词还抓住了印度洋和太平洋作为一个战略场的整体性,澳洲和日本长期以来都以这些词语来看待这一地区。去年,澳洲总理特恩布尔和时任日本国防部长稻田朋美在香格里拉对话上谈到“印太”;美国防长马蒂斯当时还在谈论“亚太”,但今年改变了。
此外,专注于海洋说明了海洋领域的意义日益重要。区域安全即便不完全,但在很大程度上等同于海事安全。中国和印度的利益逐渐横跨全球,其军事及海军战略不断演进,以反映这一点。例如,中国2015年军事战略强调,必须转向近海防御和公海保护相结合。中国两年后即在非洲之角的吉布提设立第一个海外军事基地。
更大战略合作池塘
印太概念除了是分析工具,也具有实质影响力,尤其是在大国平衡(balance of power)方面。把印度洋纳入太平洋,会淡化中国的影响力,因为此举扩大了池塘,加入了其他比较不会按中国步伐游弋的鱼群。
接纳印太及四边安全对话机制,传达了明确的信号,即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大国,都须遵守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和国际法。这个信号的可信度,最终将取决于印太概念的落实,以及四边安全对话成员是否愿意挺身支持。
目前这个阶段所面对的问题比答案多,包括成员国换政府后还会不会坚守四边安全对话机制。不过,重振印太和四边安全对话机制,已经让北京感到不安。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把印太视为“为吸引注意力的概念”,最终会“像海洋泡沫一样消散”,并表达了四边安全对话不针对中国的期望。
对于尝试强化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声明和举动,北京倾向于将它们视为反华,这是很遗憾的。本区域大多数国家都希望与中国保持友好关系,但北京对于支持国际法的做法很敏感,这让它们很为难。这种敏感,加上北京在东海和南中国海的行为,以及对其他地区发挥影响力的行动,使得其他国家对这个崛起中的大国持保留态度。
维护亚细安核心地位
对印太概念心存戒备的并不仅限于中国。亚细安已质疑这概念对其中心地位的影响,并采取观望的态度。一些资深外交官预料这个概念会像过去一样以失败告终。
不过,如果亚细安要保持核心地位,它必须更积极地支持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和捍卫此国际秩序的行动倡议。若没有这样的国际秩序,亚细安将无法承受外部压力,亚细安核心地位几乎肯定会成为一场虚幻。
随着美国的注意力分散到别处,亚细安及其成员国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正屈服于压力,它们的外交政策选项也在缩小。
过去一年,越南和菲律宾尝试在它们的专属经济区勘探及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北京对此采取军事威胁行动,亚细安视而不见。国际仲裁庭2016年7月裁定,中国在南中国海缺乏有效的领土声索要求。但据报道,河内因为害怕华盛顿不挺它而屈从中国。
从长远来看,这可能不仅仅是美国意愿的问题,还包括美国的能力。美国和中国在将改变未来游戏规则的领域(如人工智能)的能力差距正在缩小。印太和集合了其他民主国家优势的四边安全对话,可能是维持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最佳希望。
亚细安必须阐明它将如何为更广泛的印太框架作出贡献,否则其利益可能被排除在外。印度尼西亚最近公布的“印度—太平洋合作概念”是积极的第一步,因为印尼在亚细安扮演关键角色,在印太地区占据战略性位置。
想在战略环境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站稳阵脚,希望以某种方式保持“亚细安核心地位”,最终很可能是徒劳无功的。这跟在底下沙子快速移动的沙丘上站稳脚步一样不可行。
四边安全对话机制和其他有同样想法的合作伙伴,可以通过与亚细安及其成员国紧密合作,特别是那些在行动上至关重要的海洋国家,共同推动印太愿景。
“一带一路”替代方案
由于印太概念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对立,因此它需要更强大的经济维度。中美可能出现贸易战,在本区域引起焦虑。有关四边安全对话国家领导人正在思考新的全球基础设施计划的报道,带来一线希望,但仍须尽快拟订并公布相关计划。
雄心勃勃的“一带一路”是市场营销的精心杰作,而且势头强劲。即使它最终只实现原订目标的一丁点,但它已经在改变本区域的国际动态。
最后,不要忘了大陆东南亚,其发展需要使得它特别脆弱。北京承诺资助澜沧江—湄公河合作的130多个项目,进一步将柬埔寨、老挝、缅甸、泰国和越南纳入中国的经济发展。
亚细安外交官喜欢提醒世界,对该地区来说,经济发展就是安全。在国防官员齐聚一堂,讨论印太面临的一些紧迫问题时,例如朝鲜危机、中国在南中国海的行动等,我们不能忘记除了在安全领域寻找解决方案,也要在经济、法律和外交领域找寻解决方案。
本区域迫切需要一项全面与协调的反应机制,以维持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以印太为基础的恰当框架只是一个起点,这一漫长的过程仍需要清晰的视野、持续的关注及必须有所取舍和牺牲的努力。
(作者是香会国际战略研究所东南亚青年领袖、剑桥大学高级研究员、国际战略研究所(亚洲)副研究员;吴汉钧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