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贵


上世纪70年代,很多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华族学生负笈英国深造。其中很多来自英语源流的学生,有者不识华文,连自己的华文名字都不懂。外国人对自称华人而又不谙华文华语的现象感到万分诧异和不解。外国人的反应和眼光激起了我周围的一些同学学华语的决心。记忆犹新的一幕是一位医学院学生从开始尝试听,接着学唱华语流行歌曲,在数个月里,就能说得一口蛮流利的华语。他的成功印证了“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也显示语言学习的途径是可以非传统的。


数年前,一位朋友的儿子为校内的华文科挣扎,朋友把他送到纽约的一所名校留学。第一天上课,校长宣布新学年课程引进华文为必修科。这消息对朋友的孩子的打击,如晴天霹雳!然而,他到底有一些华文基础,使他在华文班上大放光芒,信心与日俱增。在接下来的学年里,他对华文产生了浓厚兴趣,暑假期间还特地远赴上海中文学习营,加强华文程度。他对华文学习的改变,归功于课程进度上的调整和信心上的鼓励。正如兵法所说的以退为进,他的华文学习表面上看来程度降低了,实际上他的成就是更上了一层楼。


有一次,我在旅途中和一位欧籍青年搭讪,谈到他在厦门大学修读华语会话课的经验。他说华语不难学,只须掌握300余字就能作日常交谈。华文字汇5000有余,若能灵活使用,就会更优美,更活泼。这也是华文文化根源深远的精华。可是,一成不变地以填鸭式施教固定字汇,对一般学生恐怕有拔苗助长,恰得其反的作用。


一个月前,媳妇从美国回新加坡度假,接近两岁大的孙女还缄口不言一字。两个星期后,竟和只说破碎英语的女佣说了许多简单的字词,准确地表达心意。虽然她说的是英语,但显示了学习语言的一个基本元素:语言是人与人沟通的桥梁,并非文学创作,不必出口成章。离开了完美的英语环境压力,小丫头释放了心理障碍,说话了。


依我所见,成功推广讲华语运动的首要措施应在于解除新加坡人学习华语的障碍:第一,华裔讲华语是自然不过的事;第二,讲华语运动当局应不排斥水平较差的华语,新加坡式的华语,甚或方言式的华语。当大家都能无意识,无压力地讲华语,讲华语运动就成功了。


另一方面,学校的华文教课应该更活泼生动,考试制度和程度应该适宜。君不见,新加坡式英语的许多词汇也登上《牛津字典》的大雅之堂了吗?那么,学华语就一定得受到纯正统中国语言的捆绑吗?


学校是应该提供良好的华文教纲,提高学习华文的兴趣和热忱,让有意深入学习华文的学生可以发展双语的能力。但是,学年考试门槛宁可偏低,以免造成普通程度的学生因挫折感和气馁而产生不良的学习态度。有志于高级华文的学生是不会因为考试容易而放弃追求理想的,至于普通程度的同班同学,则得到机会可以继续学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