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霞
《联合早报》言论版主任叶鹏飞先生在1月15日《早报星期天·想法》发表《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盲目慈善”之可取》 一文，谓中医慈善之可取，因为慈善可以养礼，同千多年前孔子提倡的礼仪一致。作为一名对中医充满热忱的执业医者，我想反映我的担忧。
一、目前中医界的慈善医疗机构如雨后春笋，它们美其名做慈善，其实是伪善。以免费或极低廉收费吸引病人来造势，却不顾治疗品质。试问一两块钱的诊费，又怎么能提供优质的治疗？充其量只能吸引一些完全没有负担能力的病人，求的只是聊胜于无的中医保健，而非真正的中医治疗。这对提高中医水平非常不利。
二、《尔》文提到，提倡取消中医慈善者乃市场崇拜者。在自由开放的市场经济里，一个行业及一个人的价值皆由市场来衡量作准。医疗虽然是以人道主义为先的事业，但医师若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会造成中医事业倒退和萎缩。西医正以日新月异的临床科研成果不断提高医疗水平，中医却依然困在做慈善医疗的阶段。
一个连基本维生的薪水也赚不够的医师，又怎么能进修充实，如何能出国参加国际会议，如何能参加科研工作突破局限？中医师虽贵为医生，但其实需要一份正职工作，以满足生活需要，才能在工余时间做义务医师。这种恶性循环不只培养不了卓越的中医师，还会加剧中医行业的萎缩、中医师的凋零。
三、从2014年起，卫生部颁发中医科研基金给中医机构，鼓励中医往科研方向发展，以客观数据证明疗效。卫生部已积极鼓励中医投入科研以提升医疗水平，如果此时中医还盲目慈善，将对中医走向科研的难得机遇非常不利。如果大部分中医师都在做慈善工作，要如何训练对科研有认识的中医师？科研一做数年，慈善医疗机构又要如何培养中医师的归属感，来完成科研工作和代表机构发表成果？一个完整的医疗体系应该包括培训、医疗和科研，缺一不可。我们现在有幸看到卫生部对提升中医事业作出努力，为什么还要继续崇拜和鼓吹中医盲目慈善？
四、如果提倡慈善是礼的理念，那么慈善就不应该局限于中医，也应该包括西医。这么多年来，是否有人建议成立西医的慈善医疗机构？或许很多人想过，但根本找不到长期献身慈善的西医工作者，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医疗工作，慈善可以偶尔为之，但不能从成为事业。慈善必须有人捐款，才能有人义务行医，只要经济一不景气，没有捐款保证，什么样的慈善都没有办法持续下去。
五、一些历史悠久的慈善团体已经意识到中医当前所面对的危机，开始提议按病人收入来做慈善。比方说，向普通收入的病人收取比市价低（而不是低廉）的医疗费用，拿福利卡及社保援助计划（CHAS）医药优惠卡的病人则依然可以申请免费或半费。
这是非常可取的方法，也应该鼓励，因为慈善机构不必面临经济不景气时难以筹款的压力，正常开支就可以雇用医师，进行培训和购置设备，以及配合卫生部的要求，鼓励中医师走上科研之路。这才是比较两全其美的做法，也是做慈善的终极目标，既做慈善，又可以提高中医水平。善用资源对捐款者也是一种保障，能确保捐款不会用来帮助富裕病人。
西医是主流医疗体制，绝大部分资源都保留给西医。现在国家开始拨出资源给中医，中医慈善团体如果再不想办法扭转劣势，继续长期依赖慈善捐款来维持营运，中医水平将停滞不前，甚至一落千丈。终有一天，中医水平将跌至谷底，失去病人，失去市场。中医师没有收入保障，中医后继无人，还说什么文化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