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赟


作为一个最初由移民组成的拼图式社会,构成今日新加坡语言、文化、民族、宗教多样性的内在要素,是与生俱来的。在这样一片弹丸之地,不仅存在着官方所提到的十大宗教,小的宗教与教派更是五花八门。仅以佛教为例,新加坡传统上以汉传佛教为主,其中又以来自福建沿海地区的禅宗占据显要位置。


汉传佛教的其他宗派如净土宗,在本地也有非常深厚的根基。在东南亚传统的上座部佛教国家移民社群中,南传佛教也颇为醒目。藏传佛教最近数十年在欧美开疆辟土,使用英语传教,加上本地年轻一代掌握英语,使得南传与藏传佛教的信众日益增加。


随着全球化与资讯业的高速发展,尤其是互联网产生的去中心化与开放性连结,宗教组织的跨国活动也与日俱增。仅以佛教为例,近年来域外的佛光会、慈济功德会等组织,就在本地有着强劲的发展势头。这些外来传教活动,也会对本地宗教微生态造成一些微妙的影响。


这些还只是新加坡日新月异的宗教版图中,极其微小和变动不居的一个横断面。随着伊斯兰国恐怖主义日益猖獗,尤其是对东南亚的逐渐渗透,使得作为地区交汇点的新加坡,日益受到宗教极端主义的威胁。跨国宗教对政治的干预,以及全球化背景下的世俗主义与宗教保守主义之间的冲突,也可能会影响本地政治和经济的稳定与持久繁荣。


如何应对这瞬息万变的宗教情势转换,尤其是如何紧跟这不断变幻的现实宗教情境,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严峻课题。


职是之故,本月2日,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与新加坡佛学院、新加坡道教学院、印度学研究中心、新加坡回教理事会伊斯兰学院、圣沙勿略神学院、三一神学院等六所宗教教学研究机构,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以期提供一个全新的多元宗教和谐研究生课程。这一最新尝试,表明了新加坡科研教学机构努力因应宗教态势的主动性。


我们要时刻留心本地宗教的微小变化,对于宗教能够给社会共同体构建的消极性与积极性都要有清醒的认识。有效管理并充分融合与共生的宗教模式,会为社会和谐添砖加瓦;反之,在全球化背景下的宗教复杂性,往往会对社会的和谐发展构成严重威胁。只有全社会,尤其是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共同发挥应有的制衡与合理导向责任,并始终强调跨宗教的有效交流、沟通与共存共生,才能维持这种微妙又脆弱的宗教平衡。


在新加坡建国前后一段时期,种族问题曾无比尖锐复杂,曾酿成剧烈冲突。这些历史教训与随着全球化而来的激烈宗教文化碰撞,让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对之掉以轻心。能否妥善处理宗教和谐的问题,不仅关乎新加坡未来的和谐与发展,更关系到处于极其复杂地缘政治中的新加坡的国家稳定。因此,过去政府一直采取稳妥务实而又确实有效的种族和宗教政策,各种族和宗教也能够求同存异、自我约束、和平共处。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新加坡将培养共同价值观纳入中小学教育体系,并取得瞩目成效。类似的理念也应该成为扩大新加坡宗教互信圈,培养共同宗教价值观的基石。2014年初,时任社会及家庭发展部长的陈振声,在新加坡宗教联谊会成立65周年庆典上的讲话中提到:“在这个相互联系的新世界里,我们很容易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捍卫自己的信仰。但在捍卫和增强各自信仰的同时,我们必须不断扩大共享的共同空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壮大力量。”


确实,宗教本身的契约精神可以对社会的法制作有效的补充,而宗教信徒的自我约束精神,又是保持社会稳定的正面力量;有效的宗教对话更能促进民族团结,而这一切都应当促进共同宗教价值观的产生。只有如此,新加坡方能生存,并得以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