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汉威
某日早上,在地铁上听到了到站前提醒乘客“要小心缝隙”的广播,一连播了四种语言。
严格来说,新加坡的工作语言是英语,播英语版本其实就够了。当然,有人会说还有一些年长者(包括华族、马来族和印族)不懂英语,所以要用他们的母语再播一遍。为老人家,这是一定要的,但我觉得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就像各大政府机构如学校门口的牌匾,就有四大语言。难道一个英文名,大家还看不懂?
如果说用四大语言做广播是要照顾到游客,那也很牵强。若我没记错,日本地铁的广播有日、英、中三种语言,告示牌上也有韩文。日语讲给自己的国人听,英语是世界的工作语言不能少,华语、韩语就为了邻国游客,合情合理。但新加坡的游客来源不只是中国、马来西亚和印度,为什么一直不厌其烦地播着这四种语言?
“四种官方语言”这个概念应该是在建国时期就有了。不像日本主要都是日本人,新加坡有四大种族。要让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的人们和睦相处,实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了尊重四大种族,并肯定他们的存在与贡献,新加坡的官方通讯都以四大语言传播。告示板因此得加长、字体变小,原本5秒的广播变成20秒,但那是必要的。
建国总理李光耀生前时时刻刻提醒我们,种族和谐这件事很微妙,必须小心处理。时而会有新闻报道又有谁说了些有损其他种族的话,部长等重要人士就会即刻站出来说那是不对的,并且又提醒国人一遍,要注意言辞,维护种族和谐。有时我会想,反应需要那么快、那么大吗?不只部长站出来叮咛国人,宗教领袖也经常聚在一起,互相了解,告诉大家我们尊重彼此的信仰,和睦共处。
这样的反应是有原因的。有领袖曾经说过,我们不可能单纯地以为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活在一起就能相安无事。有些人以为“种族和谐”就像母亲在冬至搓汤圆,白色那团和红色那团混在一起就是粉红色,能煮出一锅粉红色的汤圆。
其实不然。不同种族在一起的画面,其实更像风干了的面团,一团白,一团红,硬按在一起。两手一开,本来就不黏在一起的硬面团又会分开来,甚至很有可能分崩离析,所以不能怪领袖们的反应那么快、那么大。
白色那团仍是白的,红色那团仍是红的,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让白色那团可以接受红色那团挨得那么近,也让红色那团接受白的味道,不要没礼貌地做出侧过身去的动作。“包容”“接纳”“容忍”都是这个课题常看到的词语。它不是“水乳交融”,而是理解后的接受,即使不能接受,也要试着容忍。
话说回地铁上不厌其烦的广播、学校大门口那四行以不同语言写出的校名,那是我们岛国的特色。在这个很看重实际效益的国度里,竟会有如此看似没有效益的做事方法。但仔细一想,它真的没有实际效益吗?这没什么人在听也不是真的为了游客而播的一大段,和政府机构门外多用的材料,其实正起着很大的作用——时时刻刻提醒着国人种族之间“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微妙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