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强


多年前,林文庆的某个后人年迈,家里大量杂物流落结霜桥。这批杂物数量相当庞大,引人瞩目的有以木镶嵌的瓷片、一对落款人为板桥的木刻对联等。据说林文庆女儿的报生纸和护照,也是在结霜桥出售的。


除了林文庆之外,曾在结霜桥出现陈金声和薛中华家族的物品。当年策划和撰写百年武吉布朗之追古抚今展览时,部分展览品和资料也来自结霜桥。


在高等法庭搬迁之后,国家美术馆翻修之前,市面上突然冒出大量100多年前到二战时期的法庭传票,部分流落结霜桥,庆幸没有送到焚化厂。本地一位收藏家收集了和历史名人有关的传票,后来捐赠给国家图书馆。过去几年,我常在图书馆翻阅法庭传票,看见一份孙中山起诉《总汇新报》的传票,上面显示他住在乌节路111号,而非传说中的东陵路。这对文史研究是非常重要的,更是珍贵的文物。


我们社会的民间收藏其实非常丰富,无奈很多人不重视历史,这令人感到非常悲哀。在罗弄哈鲁士还是垃圾埋置场的年代,承包商花钱向政府买垃圾,可以循环的物品都来到结霜桥,时不时听闻有人寻获宝物。大士垃圾焚化厂启用后,有些人转向清理垃圾的公司寻宝,但货源已大不如前。


我自己曾在结霜桥买到1912年的小学读本、梁启超的《梁任公学术演讲集》、南洋印务公司印制的孙中山之《三民主义》、1936年林语堂的《吾国吾民》、1960年文化部印制的邦歌(这就是后来的国歌),以及1965年独立前的宪报——《新加坡宣言》(Proclamation of Singapore)。


在弃置和焚化之间,结霜桥成了筛选区,搬家之后留下的有价值“垃圾”,收集之后都去到结霜桥。一些被人舍弃的物品,在那里被知音者寻获和赋予新生命。结霜桥成了一个充满特殊气息的聚落。不过,现在并非所有物品都有机会到结霜桥去,近期友人在垃圾间找到叶季允的医学报影印本,如果没有及时捡起,它的命运就是送去焚化炉。


世界各地都有旧货市集,结霜桥历史悠久而远近驰名,它更具有保留历史文物的功能,在官方民间普遍缺乏历史感之际显得更为重要。


政府决定关闭结霜桥,摊贩被分配到巴刹商店,摊贩四散必造成买户流失,而巴刹商店的客户群兴趣不一样,旧货如果卖不出,摊贩面对的是死路一条。关闭结霜桥不是明智之举,当局的政策无形中成为文物杀手,今后很多历史文物可能会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当局应当理解,小贩中心的商店和旧货市场性质并不相同。如果当局无意经营旧货市场,恳请文物局或社区组织考虑接办,或打造新的旧货市场,避免有意义的物品被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