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
潘汉威
拜读了龙莆以先生6月15日在《联合早报·交流站》的文章《整顿公民教育》。龙先生表达了自己对于上两个月家长告校长没收孩子手机，中年夫妇为了拼桌与老伯起冲突等伤风败俗的社会现象的不满，认为“我们应怀有敬老尊贤的传统美德”，并且在文章结束时提问“公民教育方面是否需要整顿”和“伦理道德教育是否需要加强”。
我是一名在学校执教的教育工作者。其实，学校在德育方面已经做得很多了。以前，好公民课经常被其他科目有借无还；现在，学校很有意识地每一周安排至少一小时的德育课。有意识指的是，教育部统一编写教材，统一给各校发教案及教材，上课要用到的游戏板等辅助教材一应俱全。德育还被编入各个科目的教学当中，每个教学单元都会有一个“情意培养”的部分，让学生反思这堂课对生活中的个人修养和待人处事有什么启示。
我原以为教书就是拿着课本进课室讲课，如今加了这么多德育教学安排，让我和同事有时感觉吃不消。但德育是好的，少教几个词语，让学生有时间讨论一些道德问题，我们觉得很有意义，也义不容辞。
德育确实是比10年前、20年前多了。对于需不需要整顿，则有待更资深的教育工作者和政策制定者去伤脑筋了。
那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社会问题却似乎越来越糟糕？
社会问题是非常复杂的，出现更多伤风败俗的现象，有可能是人的素质真的变差了，可能是公民记者多了，也有可能是媒体热炒同类新闻。
从某个角度来说，出问题的不是这些正在接受德育的学生，而是个别几个家长和中年人，所以不是现在德育够不够或是否需要整顿的问题。我期待现在正在接受德育的这一代，十多二十年后让我们的社会更加优雅。
我以为，会出现家长告校长、上班族推撞老人的情况，是一种心理的扭曲与不平衡。打个比较极端的比方，二战时，原本是平民百姓的士兵，一进入战场竟能做出奸淫掳掠的事，难道父母没有教吗？难道他们不知道眼前的妇女不也是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妻子吗？会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是因为在战乱时，人命已被视为粪土，拿着枪械已不知杀了多少敌军，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成为炮灰。在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时候，很多人是没有道德伦理可言的。
有时候，工作就像战场，即使没有见血，不少人的心里也在淌着血，需要一定的克制与坚实的道德修养，才能避免自己跨过允许自己“奸淫掳掠”的那条线。
物质上越进步，人的心灵会越退步。你不可能右手刷着手机，还能平静地阅读着左手的书。你一心一意追求眼前的物质，如车子、屋子、手表、包包、头衔、职衔、薪水单上的数字等，就很难去体会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你会痛人家也会痛这一事实、家人的陪伴和与他人分享的喜悦等。
我们父母与祖父母辈，物质生活没有现在好，也没有手机，所以能专心和家人在一房半厅的狭小空间里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夫子教训孩子，家长会很羞愧没把孩子教好而向夫子道歉，回到家再补上一顿打。
物质生活的进步是不可能逆转的了，也不会有人选择回头过苦日子。我们教育工作者只能尽我们的力量，一边适应现代社会在价值观念上的变迁，一边把一些作为人的最基本道德伦理传授给我们的下一代。我有种预感，在进入人工智能的未来世界里，“敬老尊贤”这一概念可能会被淘汰，人类须要寻找一个折衷或完全不一样的道德观，来维持社会的秩序，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健康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