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康豪


看画,可以让人从忙碌的生活,走入慢活的世界,是一种暂时忘却琐碎事务的文化活动。墙上挂着的画,从表面的主题、构图、色彩到里面的意境,都可以深深吸引观众。不论观众欣赏水平的高低,精彩的作品对眼睛的审美感受大多数时候都是愉悦的。


有一天,笔者下班后,到一个展览馆看画。也许是雨天的关系,只有两位画家在聊天。匆匆逛了一圈后,笔者被一系列描绘乡土气息的油画所吸引。这些画作的色彩与构图多数采用了西方技巧创作,主题却充满中国风。笔者在其中一幅画前伫立一段时间,惊叹画家对意境掌握得炉火纯青,仿佛让人嗅到泥土的气息,令人身临其境。


“喜欢这画吗?”一位头戴浅褐色鸭舌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操中国南方口音的画家递来一张简章时这么问。我们开始交流,话题从彼此对画作的看法,到互相认识。话匣子打开后,我们竟然可以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他在中国培养了不少艺术系学生,也到过荷兰、英国等地交流。他总结说,中国学生绘画基本功扎实,相对西方学生而言则创意不足。不过,中国学生只要能到国外进修一两年,绝对比得上西方学生。这是他多年来的观察发现,也是他努力创作油画的方向。


这位来自中国温州的画家曾维华教授画了一系列乡土气息浓厚的油画,留住了城市发展洪流所拆毁的故乡街景。他的语气中有一股失根的无奈之感,对故乡美好景物消失的惋惜之情弥漫整个展馆。


我问他这种情况在中国国内是否十分普遍,他点了点头。后来我们还谈到如何运送画作、包装和报关的过程。听他细说,过程趣味横生。后来,他轻叹:“我以为在新加坡这个国际大都市里,乡土气息的油画会引起人们的浓厚兴趣,却出乎意料地受到冷遇。”


我明白他话中之意,我没有告诉他新加坡武吉布朗坟场因为要让路给发展而必须开挖的事情。乡土气息在新加坡的市场有限。


离开展馆后,脑海中一直浮现“受到冷遇”四个字。也许,在画家心中,通过画作保留消失中的乡土,是一种值得努力的艺术创作。


然而,新加坡是一个甘榜已然消失的国度,人们被城市发展的洪流所迫,早已是美国小说家福克纳笔下那个精神上的流浪汉。在这座城市里,淳朴的人际关系、平静和睦的生活及释放个性的生活方式,早已渐渐地遭到都市文明的破坏。追求“旧的生活方式”的艺术品,在这里“受到冷遇”一点也不稀奇。不过,新加坡这几年也在很努力地弥补这方面的缺失。


已故文史学者韩山元曾说:“新加坡的华族文化,经过多年的发展、演变,已渗入了西方文化、马来与印度文化的元素,形成了所谓‘南洋风’,这是合乎文化发展规律的。”只是南洋风相对中国风而言,毕竟有了质的不同,就不知道“消失的甘榜”的画作会不会也“受到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