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终假期去了一趟上海,回国前夕在城隍庙附近溜达。途经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信步走上第三层,赫然发现一家“吾同书店”,布置雅致,气氛宜人。在书店一隅,喜见心仪作家叶嘉莹教授的一系列诗词论著,随手拿了几本细细翻阅,陶然自得,不觉时间飞逝。


叶嘉莹教授真是了不起,一首原以为极其普通的诗,经她分析考证,你就会认同那首诗确实不可多得;一个原以为非常简单的诗句,经她旁征博引,你会豁然顿悟,其中竟然蕴含了大道理。


叶教授在世界各地讲学超过半个世纪,名副其实桃李满天下。她晚年回返中国定居,仍然醉心于古典文学研究与创作,偶尔还受邀公开演讲。2016年,她92高龄了,还在南开大学作了一次演讲,座无虚席,连讲台上都挤满了学生。据说她谢绝学生端来椅子,一个多小时站着发言,声音清亮,绝少停顿。大家风范,我打从心底钦佩不已。


我无缘当叶嘉莹教授的学生,但平生也遇见不少名师,南洋大学中文系系主任皮述民就是其中一位。他是“红学”权威,对唐诗与戏剧也有心得,著作丰富。蒙他赠送《王之涣诗歌研究》,虽是薄薄的小册子,却是智慧与心血的结晶,读了对其慎密的剖析无比敬服。


皮老师风度翩翩,有如玉树临风,站在讲台上微微一笑,无需开口自有一股吸引力。他喜欢坐着教课,语速不疾不缓,话语富条理又有幽默感。有次他点评同学创作的律诗绝句,就平仄对偶与遣词用字提了许多意见。同学如沐春风,聆听受教。踏出课室的当儿,无不感到兴趣盎然,信心满满。南大和新加坡大学合并后,皮老师转任新加坡国立大学,退休后移居美国。谨此祝愿他健康长寿,安享晚年。


因缘际会,在职场上我结识了亦师亦友的著名诗人黄友吉。年轻时喜欢新诗,黄君的作品我几乎读遍。他出版了好几本诗集和散文集,影响深远,诗集《待日》里的好多首诗歌,曾广为传诵。


我在教育部负责小学华文教材之初,黄君协助润饰组员编写的课文,去芜存菁,达到画龙点睛的效果。他乐观向上,时常笑声朗朗,而这种达观情绪,也感染了周边同事,大家鼓足干劲,齐心协力地把工作做得更好。我退休后,每年至少和他吃一次饭,听他高谈阔论。文坛掌故,他如数家珍;时事评议,他不偏不倚。他虽已年近80,身体偶有微恙,但说话依然中气十足,气定神闲。


大凡有学问者,就如上述几位,由于精华内蕴,言行举止自然显露一种特殊气质,这相信就是苏东坡所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古人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多读书可塑造优美个性,培养健全身心,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我们的社会始终无法优雅,原因之一,或许就是爱好读书的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