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坤


11月国会提到终身健保保费大幅调涨的几个主因是:索偿额激增、索偿顶限提高和受保范围扩大。从会计或账目的视角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若要探讨根本的原因,就得从公共保健的角度来看。政府一贯的说法就是人口急速老化,医疗支出也随之大增,似乎这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实不尽然。


很多常见、好发于中年以后的慢性病如“三高“(糖尿病、高血压、高胆固醇),其导因多年前就已种下,经过二三十年长期累积始发病。慢性病如三高、过胖、关节炎和这些疾病不胜枚举的并发症,如中风、截肢、心脏病、眼疾等等,占用最多的医疗资源。


这些病患逐年累积,医疗系统得长期照顾滚雪球般的病患数量,医疗支出可想而知。


这非危言耸听,以糖尿病来说,年复一年我国就有1500例的大小截肢,患者年龄65岁左右。这就说明了老龄化是间接的标签,慢性病和相关并发症的普遍性才是关键。一个健康的65岁,跟一个慢性病缠身的65岁相比,所占用的医疗资源会少很多。


有因必有果。上游的公共保健政策未能有效把关,慢性病就会肆虐。到了下游,能做的有限,只剩下财务管制的手段——要么增加医疗预算、提高保费,要么限制供给。


糖尿病、高血压、高胆固醇和过胖,早已被冠为“死亡四重奏”。我国几年前大动作向糖尿病宣战。说糖尿病的阴影笼罩狮城实不夸大。国立健保集团沙盘推演,从2010年至2035年,有糖尿病前期和糖尿病的国人将翻倍。


曾几何时,迎面而来的路人甲、乙、丙,三人中就有一个过胖?铁证就是从1992年到2017年,过胖和严重过胖的人数扶摇直上,从人口中26.2%增至36.2%,完全没有受到有效抑制的迹象。一项国内社区体脂肪的研究更是令人瞠目结舌。该老年医学教育及研究中心主导的研究发现,当我们直接测量体脂肪,我国过胖盛行率已达82%。


哀莫大于冷漠,可怕的是国人已视过胖为常态,为国民健康把关的政府也鲜少正面处理这个问题。这暗流早已在各个项目里大幅侵蚀我们的医疗支出。肥胖的可怕大于可爱。世界卫生组织宣告它为多项顽疾的重大危险因子,包括心血管疾病、糖尿病、骨关节疾病(特别是让人丧失生活功能的退化性关节炎)和多种癌症。


然而,有必要重申,肥胖并不是老化的必然结果,长期的适当饮食、作息、运动,可有效降低肥胖缠身的概率。可是,说的、吃的多,实践的少。政府有必要掌握诱因,及时处理,力挽狂澜,否则一直增加终身健保保费,是很不理想的下下策。况且,肥胖为糖尿病的一个主要上游导因,而国人肥胖已很严重,只针对后者而忽略前者,只会挂一漏万,原地打转。在这新陈代谢慢性病列车,一直会有多人在肥胖站上车,接着在糖尿病站下车,接踵而至,络绎不绝,瘫痪我国的医疗体系,导致医疗支出大失血而衰竭。


这个进行式的无形慢性病大海啸,打着人口老龄化的旗帜,由死亡四重奏领军,节节进逼。二三十年来的轻忽,已无法做到防患于未然。现在亡羊补牢,或能补救一些。我奢望着有生之年,不会经历屡次终身健保保费的大幅调涨。新加坡保健促进局局长徐永刚的一段话,“我希望新加坡最终可避免不健康生活方式所造成的大灾难”,于我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