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公投已进入倒计时，最近的民调显示，脱欧的支持率已超过留欧，显示出英国有很大的慨率退出欧盟。公民投票是直接民权的行使方式，在“主权在民”的宪政设计中，它代表着终极决定权，比内阁或议会决议更高的法律效力。也就是说，一旦此次脱欧公投通过，那么英国退出欧盟就是不可逆转的。


英国如果真的通过公投退出欧盟，将对世界经济形势和国际政治局势产生重大影响。一般认为，国际体系由国际行为体、国际格局、国际规范构成。英国若通过公投脱离欧盟，将可能造成欧盟这一超国家行为体的进一步分崩离析，进而对国际政治格局的变迁产生深远影响。就当前而言，它会对欧美中俄的造成的重大影响如下：


第一，对欧盟而言，英国退欧将进一步加剧欧盟的分崩离析。历史上，英国一直对欧洲一体化持较为审慎的态度，直到1973年才加入欧共体。至今，英国也没有加入申根协定和欧元区。虽然此次公投有卡梅伦当初的选举策略以及与欧盟讨价还价的政治算计，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赞成脱欧的最直接原因就是移民问题。近年来，欧洲接纳了大量来自北非、中东的难民和移民，这些移民给欧洲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比如去年11月在巴黎发生的恐怖袭击案件，造成了100多人死亡；今年1月1日凌晨的跨年夜，在德国发生了系列抢劫、强奸案件，上千人参与作案，相当一批嫌犯是德国接纳的北非难民。6月12日发生在美国的奥兰多枪击案，是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枪击事件，行凶者也是阿富汗移民后代。


奥兰多枪击案将进一步刺激欧洲的右翼势力。左翼和右翼在不同地区越来越具有不同的含义，在欧洲，右翼主要是反对穆斯林移民、全球化、多元文化社会。奥兰多枪击案表明，美国强大的情报机构也许能防范来自中东地区的恐怖袭击，但是由国内移民融合问题所带来的穆斯林移民二代的恐怖倾向问题，则令美国防不胜防。


本土的极端穆斯林问题同样在欧洲也存在，而奥兰多枪击案所造成的伤痛及其在电视上的滚动播放，在社交媒体上的不断讨论，会不会影响英国选民在脱欧公投中的投票倾向，成为影响英国退欧公投的关键因素，还很难说。但是，由移民问题带来的整个欧洲向右转，却是一个大的趋势。


近三分之一德国人支持解散欧盟


2016年3月德国的地方选举中，新兴的右翼排外政党“德国选择党”成为最大赢家，这是选民对默克尔的难民政策投出的不信任票。德国选择党并有可能在2017年的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中进入议会，直接参与德国的难民、欧盟问题的制定。


我们知道，欧洲的一体化进程，是由能源领域的合作外溢至其他领域，最终建立一个超国家的共同体。如今，欧盟也极有可能由移民问题“外溢”至政治领域，导致欧盟最终的解散。如果英国脱欧公投通过，它将大大刺激其他国家，比如，在荷兰，很多人想效仿英国举行一次脱欧公投；在德国，也有大致三分之一的人支持解散欧盟。这些支持者普遍认为，只有欧盟解散，各国才能分隔为一个个防范恐怖分子的封闭舱，那个经典的欧洲才能永续。


第二，对美国来说，美国不愿意看到英国脱离欧盟。长期以来，美国与英国维持十分亲密的盟友关系，两国不仅共享情报，在很多国际事务上，英国都坚定地站在美国一边。美国看重英国在欧盟内的影响力，美国通过英国影响和领导欧洲。一旦英国退出欧盟，英国在美国的欧洲战略地位就大大降低了，美国也就失去了通向欧盟最重要的“抓手”。更严重的是，英国脱欧可能会导致欧盟的最终瓦解，如果欧洲不团结，将很难对俄罗斯施加经济制裁，美国管理盟友体系和与敌对国家竞争的成本都大大提高了。


第三，对中国而言，英国脱欧将会弊大于利。首先，英国脱欧会冲击全球经济，中国的经济当然也会受到影响。其次，英国脱欧会对中欧关系产生负面影响。英国一直呼吁欧盟给予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是欧盟里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头号支持者，如果英国脱离欧洲，中国将失去一个自由贸易的重要支持者。


最后，欧洲也是中国“一带一路”宏伟工程的末端，一旦欧盟分崩离析甚至解体，中国的工程势必也会遭受牵连。至于英国脱欧给中国带来的可能利好，则是走向“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英国，将更难关注和影响香港的普选议题。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相对于英国脱欧给中国的国际战略带来的直接不利影响，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第四，俄罗斯是唯一明显受益于英国脱欧的大国。因为乌克兰危机，俄罗斯与欧盟互相制裁。如今，俄罗斯已被美国和欧盟制裁得大伤筋骨。眼下如果英国退出欧盟，显然会削弱欧盟，削弱对俄罗斯的制裁力量。2004年欧盟东扩的时候，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受到了挤压，而一个分崩离析的欧盟，正好被普京分化瓦解。一个向下沉沦的欧盟，也让俄罗斯有机会重新扩大其在中东欧地区的影响力。


此次英国的脱欧公投，不管是否最终通过，都是欧盟成立以来所面临的最重大危机。一切，将在6月23日见分晓。


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