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为“紫荆党”的新政党成立,在死水一潭的香港政圈投下涟渏,引起广泛关注。笔者近日接触了蓝、黄阵营的一些朋友,总体评价是“不可小觑”、“有待观察”。可能不是“正官庄”,除了一些报道,官媒的评述暂时不多见。
创办人李山、黄秋智及其他战友,有一些共同特征:大陆出生长大,海归精英(李是麻省理工经济学博士、黄是哈佛校友),有国际视野,在香港具备成功人士应有的历练,与内地有密切关系,譬如参加政协或中资行业协会。李山的广东话说得不算好,但比李小加已强很多。
这些特征用一个简单的词来概括,就是“新香港人”。这个群体正在迅速壮大,在香港财经心脏的中环、政法机构扎堆的金钟,随时可在写字楼走廊及天桥见到他们的身影。这些男女衣着时尚,自信写在脸上,说一口流利英文,有些人说粤语能听出内地口音,但更多的人“同声同气”融入了香港主流社会,只有张嘴说普通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其内地背景。
更值得期待的是,新香港人正在汇聚成为一股新生的政治力量,而这恰恰是形同古井的香港政坛所亟需的。如果“新建制派”的奔涌有助激活死水一潭的政局,显然是香港之福。
新建制派比传统建制派有什么过人之处?何德何能开创新局?以笔者的初步观察,有如下几点值得关注。
其一,总体而言,以新港人为主力的新建制派,比土生土长的的传统左派,在视野、格局、人文情怀及综合素质,都更胜一筹。
笔者亦曾负笈海外,在香港“海龟圈”时有冒泡。据了解,李山虽是金融界精英,却能神侃亚里士多德、马基雅维利、达芬奇、但丁的神曲、罗素的哲学。他1982年从四川一个小县城考入清华,毕业之后赴美,拿到麻省理工的博士,在瑞银、雷曼兄弟、高盛、中银打滚多年,亦是朱镕基的学生。
所谓高度决定视野,人文素养对从政者并不是无关宏旨的风雅。紫荆党创建的其中一个宏愿,就是为特区政府“培训和输送人才”。这些听起来有点刺耳,言下之意当今的建制派没有人才?或者说没有“上得席面”的人才?
其二、紫荆党作为新建制派参政议政,有Vision & Mission,有其独特的政治论述,有行动纲领。反观旧建制,除了喊口号,向阿爷表忠心,港人难以指望他们提出脑洞大开的论述,遑论行之有效的措施。
举一倒,紫荆党人认为,相比于国内任何省市,香港最大优势是“一国两制”的宪制安排。这种特殊的政治经济文化环境很容易让人想起十五世纪著名的城邦佛罗伦斯(Florence,又译为佛罗伦萨,亦即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有独立的司法体系、发达的工商业及金融业,是当时欧洲经济及金融中心,恰似今日香港在中国和亚洲的地位。不同于传统左派的看法,李山认为国际大都会如香港,热衷政治并无不妥。佛罗伦斯发生了改变现代世界的文艺复兴,香港过去数十年是中国市场经济的火车头,如果港人同心合力,今后极有可能成为中国政治改革和文化复兴的先锋。
这些论述,且不论是否可行,但确实令人眼前一亮。李慧琼吴浩鼎葛佩帆们,不太可能抛出类似的“有营养”的议题。
不只有政治理念,紫荆党还有具体的公共政策主张,譬如把立法会改为上下议院“两院制”;成立全民所有房地产开发公司,全体港人入股,落实社会公平公义;推动“明日大屿”填海造地计划,出售香港的公屋,落实“居者有其屋,有恒产者有恒心”,等等。
其三、紫荆党并非如一些媒体所称的“横空出世”,而是厚积薄发,有备而来。紫荆党其实是在今年五月成立的,直至最近才引起社会关注。但创党主席李山,早在十年前就提出“香港—中国的佛罗伦斯?”的叩问。2010年6月,他以瑞银投资银行亚洲区副主席的身份在《信报》撰文,对香港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先锋满怀憧憬。2019年11月区议会选举,建制派在全港十八区几乎全军覆灭,经营了数十年的基层桩脚被连根拔起,李山又在媒体撰文谈“香港选举与政党建设”,颇有见地。
别以为这批新移民对香港没有感情。看过李山写的一篇文章,开篇第一句就套用了罗大佑歌词中的“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1995年从美国移居香港的他,早己观察到“房价飞涨、贫富分化导致社会矛盾加深、政治冲突激化,金融中心的地位正受到上海的挑战”,“不禁担心香港的未来”。
进一步说,香港自开埠以降,就是融通四海,无问西东的移民城市。所谓新老港人,其实只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不必刻意分化剥离。
也有很多人是不看好紫荆党的,理由是缺乏地区资源和实际工作经验,不能在选举中赢得议席,就没有政治能量。再者,紫荆党徒们多数是靠优才计划进入香港的,这批“离地飞行”的精英,与九七回归之后凭单程证进入香港的逾百万众草根,同属新香港人,但诉求却不尽相同。
紫荆党的核心主张是“为全体香港人争取下一个五十年不变”。在“一国两制”遭遇许多困惑,旧建制派束手无策之际,新建制力量能否为香港闯出一条有创意的发展之路?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为香港资深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