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似乎是不太受欢迎的动物,至少在人类较早的语言表达中,称赞青蛙的,不多。自己的联想过于活跃吧,在重看蔡志忠的庄子漫画时,读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思维又到处逛了。
井蛙,是指眼界狭隘、鼠目寸光,如同坎井之蛙之人,跟此类人谈大江大海,他们是无法参透的。生活环境对人的修为和见识的影响,可见一斑。
与哲学道理相违,我的联想先是聚焦在废井的世界。一只青蛙,端居静坐,自得其乐,安逸无比。你问焉知它安乐?汝非蛙焉知蛙不乐?偶尔有过客挨近,伸头往下探看,嘀咕几句听不懂的话,便离去。经过多少仰头,鼓起一双大眼睛张望蓝天的岁月,青蛙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类蜻蜓点水式的好奇,总让它猝不及防。人类一感无趣便转身离去,它也早已习惯。坐在安全幽静的井底,仰望圆形的天空,世上的一切都像薄薄的白云浮沫,不一下子,风又会推来新的热闹与胡闹。
相对来说,“煮蛙效应”研究中煮开的温水里,慢慢死去的青蛙的命运,比井底的同类坎坷多了。有学者认为,在冷水中的青蛙,是不会觉察到正在加热的水越来越烫而跳出,从而被煮死。有的现代学者却认为青蛙仍然会意识到热度而跳出。
当然,这个例子经常被用来提醒人们不可掉以轻心,要多注意环境中毫不起眼但确实存在的威胁,而及时做出反应。都两个世纪了,人们还在议论纷纷喋喋不休。世人以青蛙为负面的比喻,来描绘后知后觉,警惕性低,不思进取,不居安思危的人。
又有谁知青蛙原先的与世无争,是被人摘离了自然生态后心急如焚?被放入全然陌生的环境,水发怒了就来吞噬。只需一个错误的判断,稍迟疑一些,转眼它就成烫煮蛙肉。
本属大自然的青蛙,在繁衍时,水温和水质必须适宜才可。青蛙若集体迁移到他处,它身处的环境必已浑浊。有测量师一般的本能,又会捕食害虫,着实对农民有益。辛弃疾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不就在称赞它?
井底望天,水里探热。井底蛙,一井一世界,水中蛙,一锅一天堂。所谓天涯,不也就海岸线那么宽的地面,即使蛙从井底跳得出跳得远,也无法抵达人类憧憬的远方。至于从锅里逃生的另一只,上个世纪的实验方式,用今日防止虐待动物的尺度来衡量,科学家们会否被起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