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虽是一个十项全能裁缝师,但她从来没要我继承她的衣钵,也不鼓励我学缝纫。她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工字不出头。

1967年初在等待大学开学的那几个月里,因没什么事做,写信给当时在香港的老妈说要学缝纫,好给自己做衣服。老妈回信寄来一个地址,叫我去找她年轻时的闺蜜,叫惠华姨。

惠华姨当时在芽笼大路边开了家缝纫学校,规模不小,如今已忘了学校的名称。我在惠华姨的学校上了几堂课,学会量身、画图、剪纸样,做简单的上衣和半裙。大学开学时,自己做的几套衣服挂入了南大女生宿舍C座一个房间的衣橱。

从此没再动针线,直到两个女儿上幼稚园。

当时新款的桌上电动缝纫机已经面市,在挚友的鼓动下去买了一台有二十几种不同功能的缝纫机,乘年假为孩子们做最简单的衣服。我最“拿手”的一个款式就是用布做出一件桶状的“沙笼”,一头车上几圈松紧线,再加两条肩带,三下两下就完工。

两个女儿难得见到妈妈在家操弄缝纫机,于是围在桌子旁边转来转去,终于等到我这个0.1级裁缝为她们做好了十分清凉的裙子。成品出来,尽管十分简单,还是感觉良好。抓住两个穿上新裙子的女儿,拍了一组模特儿照。

母亲后来回到新加坡,之后的几十年一直坚持自己的衣服自己做。有时我逛服装店看到颜色好款式好又适合老妈的,也给她买几件。见面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衣服翻过来看看领口、袖口和每一处接缝,然后用潮州话说: 哎呦,这样的东西也可以拿出来见人!

对这样的评语我已习以为常,老妈患了严重的职业病,无药可救。过了一阵,她还是会穿我给她买的衣服。

老妈去世后约两年,我才腾出时间整理她一屋子的宝贝。那几乎是她在香港时的所有家当:一叠叠没用完的布料,各色深浅不一像光谱一样齐全的好线,大小剪刀,修理针车的工具,机油, 还有一台保存得很好的电剪。

去年1月23日新加坡第一起冠病病例确诊,冠状病毒的威胁已然来到眼前。那时官方还没叫百姓戴口罩,但市面上各类口罩已经断货。1月25日是农历新年,初二那天老三一家开车去新山,好不容易张罗到几盒一次性口罩,回家马上送了一盒给老爸老妈。

2月中的一天,电视新闻报道了一名主妇开始做布口罩。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一台最简单的电动缝纫机——那台为女儿缝制裙子的缝纫机早因多年未用而报废。

一台200元不到的电动缝纫机,就这样开启了一个入门裁缝把口罩卖往全世界的神奇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