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出事的火车简称太鲁阁号,全称则是“太鲁阁自强号”,隐含了两个新旧时代的想象精神。

自强,是国民党败走台湾时经常挂在嘴边的励志口号,庄敬自强,号召发挥古人“卧薪尝胆”的刚毅精神,复国救国,幻想总有一天能够打回中国大陆。

那年头的口号是,“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而我一直

不明白中间的消失了的第四年在等什么。也许蒋介石虽然自称信仰基督教,却非常迷信,不喜“四”字,别人是视死如归,他是“视四如死”,刻意跳开不祥数字。

但无论是什么数字,皆属谎言,五年十年下来,十年五十年下来,国民党除了连战和他的儿子常回大陆赚吃以外,根本无能于带领子弟兵重回故乡。

当年被迫跟随老蒋赴台的士兵,凋零老死,散落江湖,亦有一批人以“荣民”身份在太子蒋经国的组织下,参与1970年代后期的所谓十大建设,既是为了赚钱糊口,亦是对这片埋骨之地做出贡献。

若说“自强”,这批下岗士兵在新土上挣扎求存,才真是自强不息,庄敬可嘉;反而国民党一路败退和分裂,终而被取代、被唾弃,在李登辉之后,再无半分强者气息。

至于太鲁阁,虽有“阁”字,却非地名而是族名,Truku,是自16世纪起居于花莲立雾溪一带的本土族群,他们住的地方,以族为名,并早于1930年代日治时期已被划为国家公园;日本人走后,国民党管治,继续将之列为保护区,又在十大建设工程期间在旁边修筑了北回铁路和苏花公路,把东海岸花莲和北部贯连起来,算是便民德政。

来回花莲和台北,可以搭乘飞机,也可搭自强号或莒光强列车,后者较慢,票价亦较便宜。至于开车,如果不怕山路高低缭绕,不担心晕车浪,倒是不错的选择,途中看海看山,中途停下光顾小店的烤山猪香肠和叹碗肉羹米粉汤,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享受。太鲁阁有峡谷,打通山海之间的狭窄车路时,荣民出了不少力,出过好几回严重的死伤意外,所以立了“长春祠”纪念,新竹的诗人骆香林在祠前题联:“不毙于敌,乃殉于职,就地埋魂,异乡远客;在生为人,既死为神,奉祀立主,万古长春。”贴切而哀忧,是用文字安抚了死者。

太鲁阁亦有其他牌碑和祠庙,例如“文信祠”,纪念战士军人,亦即烈士。

骆香林也有题联:“天山匪遥,是处有宾馆可瞻,温泉可浴;天祥胜迹,伊谁为信国立庙,正气立碑。”在太鲁阁到花莲市之间,有八螺山,山麓有“忠烈祠”,祠前有联:“卫国尊英雄,舍生取义;满堂尽忠烈,异苔同岑。”

今日到花莲游览的人里,可有正是当年死者的投胎回魂?看碑读联,可有特殊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