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逝的美国20世纪著名指挥家伯恩斯坦视恩师库塞维斯基(Serge Koussevitzky)如同父亲。伯氏当然也有“自己的”父亲山姆。但这位生父一向不赞成他走音乐之路。身为犹太籍移民,做父亲的害怕儿子成长后像遭人冷眼的乌克兰流浪音乐人,在鸡尾酒宴会厅里“玩”钢琴以致一生穷愁潦倒。幸好做母亲的强力支持儿子。如同画家塞尚的父亲,“伯父”最终也妥协了。
1943年11月14日,25岁的伯恩斯坦首次踏入美国的“音乐神殿”卡耐基音乐厅,首次以“正指挥”身份指挥纽约爱乐交响乐团。音乐会取得极大的成功。伯恩斯坦回忆说,他的父亲满脸困惑站在音乐厅里——因为他不明白为何听众激动地对自己的儿子欢呼尖叫。若干年后,伯恩斯坦已誉满全球,有人当面问山姆当初为何阻止这位天才儿子从事音乐生涯,山姆四两拨千斤:“噢,我怎么知道那小子会成为今天的里奥纳·伯恩斯坦呢?”
伯恩斯坦的“崛起”绝对是冥冥中的安排。许多著名指挥家——如原为乐团大提琴手的托斯卡尼尼——都由于临时代替未能上场的“正角”而一举成名。但伯氏的“临时角色”特具传奇性。话说当晚他正蒙头大睡,电话铃声忽地响起。是纽约爱乐交响乐团助理经理打来。十万火急:乐团次日音乐会的客卿指挥布鲁诺·华尔特因病未能上场,正指挥罗津斯基又为大雪所困,不及赶来顶替,故只能由他“接棒”。而该场音乐会特别重要——因为必须向全国收音机听众作现场广播。
事后“老伯”回忆说:“乐团经理上台报告指挥临阵易将,听众席上噪声四起。我站在台上颤抖着,觉得自己已被大家拒绝了……”但三个和弦(仅仅三个和弦!)过后,整个乐团马上服服帖帖,霎时听众席也阒寂一片。那一天,世界乐坛增添了一个年轻的、响亮的名字——里奥纳·伯恩斯坦!
我没机会见识伯恩斯坦现场指挥。电视上倒看过许多“场”。对我而言,最难忘的是“老伯”专为青少年量身定制的The Young People's Concerts。这个推介古典音乐的电视节目1958年每周一集于美国广播时大受欢迎,接着也在世界许多国家播出。我迷上节目时,已是60代末的事。那时候正开始跟林哲源先生学琴,它于是成了我每个周末自愿“进修”的额外功课。看“老伯”边讲解边趣味横生地指挥乐团或坐在钢琴前示范弹奏,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之后又拜读其著作《音乐欣赏》,音乐,从此与我难分难舍。
与其他指挥家不同的是,伯恩斯坦拥有一颗不老的童心。也因此他指挥乐团演奏普罗科菲耶夫的《彼得和狼》时亲自当narrator。我爱听他以略微沙哑,富于磁性的嗓音活泼生动惟妙惟肖地讲述这个儿童故事。此即我搬家时送走好些黑胶唱碟,却始终珍藏“老伯”此碟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