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从外国寄来一台相机和一个镜头,并留言:知道老师喜欢这经典型号。请用它来记录您家园的旧街景,以您独特的视角。
我回他说,不同的社交媒体一直以来都有许多有关“旧日新加坡”主题的好照片。我晓得学生希望我能从自己的角度捕捉尚未消失的风貌。但被保留下来,又未经重修的有历史价值的建筑与街道,实在不多了。更正确地说,我有幸遇上的,皆是配合21世纪城市景观,经过“加工”的历史。
在许多熟悉的地方,景物迅速地消失,或被饮食店、咖啡厅以及购物商场取而代之,已是司空见惯浑闲事。我每逢在外国住一次——即使短如一年——回来后,曾就读的中小学校就不见一所,常去的戏院和书店又不见一家。消失的速度之快,比时下高速摄像机最快的1/32000s快门还要快,某些集体回忆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因此长辈口述的自己的故事碎片,成了终宵不寐的情怀在我不太完整的记忆里。
比如祖母生前与邻居们在家门口,一面吃着流动沙爹小贩烤的沙爹,一面喝着sarabat stall的拉茶。不想用木桶蒸饭的日子,便从二楼的窗口缓缓地将放入钱和空碗的篮子降下,让面摊师傅把面摆好后,又徐徐地拉上,居然滴汤不漏。至今,我仍然想象那“升降汤面”的顾客们,有着神枪手般的一双稳手。长者们津津乐道的有声、有色、有滋味的街道文化,开启了我用耳朵和想象去感受那遥远的世界。
老建筑的拆迁,促使人们和老行业的迁移,都是城市发展规划无可避免的现象。关键只是拆毁得太快与否,该保留的有没被保留下来。
为了不辜负学生从千里送来的盛情,我还是捧着相机到处拍下一些已经消失的街道文化——是从街头壁画摘录下木屐制作者、补鞋师傅、写家书的大叔和理发师等各个样貌。当然,少不了建国一代的先驱红头巾。还有在Everton Park店屋墙上的那一幅《妈姐》壁画,那墙上原有的窗和屋里的螺旋梯,巧妙地衬托出当时的时代背景。
现代的美术家呈现上一代人的生活剪影,可谓另一种新旧交融。一个国家的成长变迁以壁画艺术的形态重现,好像是时光在说,月日悠长,山河无恙,我没忘记这片土地。
不复存在的南洋风情,已经黏贴在挺直的建筑墙上。那昔日甘榜的精神面貌,加上其他极具现代风格的画作,必定可等到学生和他家人前来鉴赏。到时,在一个又一个的巷子和组屋区,一个个昔日的故事又将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