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爱：餐桌上的内心戏

最近跟几名好朋友到西餐厅吃饭，吃的虽然是西餐，但我们选择共享食物以尝试更多不同佳肴。其中一名比较直接果断的朋友很快就选了两道菜，一道有蘑菇，另一道有番茄，而这两种食物正好是我最不喜欢吃的。

我当时心里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我不吃这些，结果想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我内心纠结的，不只是要不要跟她们说我不吃这两种食物，更一直问自己，在好朋友面前，我为什么不要诚实地告诉她们我的想法？难道连好友之间都要客气吗？

我不断思考这一点，过后发觉这或跟华人吃饭点菜的习惯有关。华人的用餐习惯与西方人不同，与亲友吃饭时总会围着桌子共享一桌菜，不像洋人一般只吃自己盘中的食物。因此，华人在外点菜和一群人共享时，总会顾虑到每个人的饮食喜好，这一切有时已本能到自己都没察觉。

我最终没有告诉好朋友我不吃这两种食物，不是因为客气或不好意思告诉她们，而是希望朋友也吃得开心。我知道若我开口，朋友肯定就不会叫那两道菜，我不想剥夺她要吃得过瘾的兴致，也不觉得作为好友就一定得迁就我。再说，因为大家共享几道菜，就算不吃其中一两道菜也无须担心吃不饱。

事后我跟这群朋友坦承我当时的想法，才发现另一位朋友原来也跟我一样，虽然一些佳肴不怎么爱吃，但也没提出来，而是抱着愿意尝试的心态接受朋友要点的菜。她还分析说，一般点菜时她会先以建议的口吻提出要吃的菜，若没人反应或附和，她就大概知道其他人没有特别想要吃。

其实仔细想一想，华人与他人在外用餐时要如何点菜也是一门功夫，因为一旦食物要共享，就不能只考虑到自己的喜好。再加上华人的文化总是非常注重面子，发表看法时也不会太直接，所以总是要猜测其他人的“潜台词”和了解“潜规则”，非常考验社交技巧。

碰到不太熟的工作伙伴或朋友，有时候大家犹豫不决不知道要点什么，不一定是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而是不知道点什么菜肴才能合大家的胃口，因为一旦开口点了菜，其他人就算没有很喜欢也会礼貌地附和，直到上菜开动后，才能知道大家心中真正的答案。

除了菜肴合不合适，还要看食物价格和谁买单。如果大家平分，自己想要吃贵一点的，可能也不太敢点；如果有人请客，就更不敢点贵的。但如果换成是自己请客，一些人可能为了面子会多点一些，或点较昂贵的菜肴以显得大方阔气。

当然若是跟最亲的人一起吃饭，大家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爱吃什么，问题就不大。碰到可以坦率分享最真实想法的好朋友，理应也可以有话直说，只是华人点餐的礼仪已根深蒂固，一时改不过来或已习惯到变成本能。

吃一顿饭还有那么多“内心戏”要解读可真不简单，想想以后跟比较熟的朋友用餐时，我还是直接说出心里话就好，没必要绕一大圈互相猜测彼此的想法。餐桌礼仪要注意，但也没必要让礼仪过于约束自己。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