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我们一家五口,来到了被列为“保存建筑”的武吉知马火车站,一起温习那一段缥缈如烟却又新鲜如昨的日子。

温柔敦厚的阳光,含蓄深沉地铺在那一小段被刻意保留的铁轨上,我们的记忆,就好像纷飞的鸟儿,扑棱扑棱地飞往不同的方向……

马来亚铁道公司的轨道和火车站,落成于30年代。在长达80年的漫长岁月中,列车就成了新马两地百姓和货物往来的主要交通工具。

这一条长长的火车轨道,可说是我一条坚韧的“感情线”。

我诞生于怡保,8岁南迁新加坡之后,每年都和父母亲乘搭火车回乡探亲。行程长达12个小时,那时,既无手机,也没有平板电脑,该如何消磨这段冗长的时间呢?爸爸自有办法。他给我们带书,厚厚薄薄的故事书一大摞,一点也不嫌累赘。我们津津有味地读,一本接一本地读,车厢里书香氤氲。其他搭客纷纷和爸爸开玩笑:“你是不是要带你的孩子们上京考状元?”在火车“轰隆轰隆”的单调声响中,我的目光与文字绻缱相缠,迸发出绚烂的火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明确知道,文字是最好的旅伴。一直到今天,我足履天涯时,必定携书同行。

后来,家里经济好转,爸爸买了轿车,每年的探亲,便由汽车代步了。

后来,年长一辈的亲人一一亡故,我们也很少回返怡保了。

正当我和火车渐行渐远的当儿,却又因为碰巧与怡保人共结连理而得以和火车重续前缘。

长子泥泥出世后,我从事新闻采访工作,泥泥交由住在怡保的婆母照顾。每隔两三个月,我便乘搭火车去看他。火车,成了亲子联系的一条钢索。两岁过后,泥泥回返身边,弟弟妹妹相继出世,我也由无冕皇帝转执教鞭。我利用每年的两次长假出国旅行,出国之前,就让孩子们乘搭火车去怡保,和婆婆共享天伦乐。

这天,泥泥问我:“妈妈,那一年,我才14岁,您怎么放心让我独自带着9岁的弟弟和7岁的妹妹乘搭长途火车迢迢地回返怡保呢?”

当时,我的考量是,孩子已经上了中学,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此外,我和日胜也希望能透过这样的方式,培养他自信、自立、自强的精神。长期在这样的训练下,他果然养成了处变不惊的能力。16岁那年,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孑然一身远渡重洋,负笈美国,不管碰上什么事,都凭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信念,应付得妥妥贴贴,从来不曾让我们担忧。然而,话说回来,换成今天,我可能没有勇气让三个稚龄孩子在没有成人陪伴的情况下出远门,因为现在人心叵测,不若以前朴实,我这样做,可能会置羊儿于虎口哪!

至于老二和老三,记得最牢的是我准备的火车便当。

我用大量姜葱和豆瓣酱把鸡柳炒得浓香四溢,配上香醇的卤蛋,香脆的酱瓜,香软的米饭;这个香喷喷的便当,便成了孩子们乘搭火车的一大魅力,也成了他们心中永远的温馨。

火车和轨道,深深地渗透入我们家两代人的成长岁月,是记忆里的一树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