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爱吃一种丑梨:派克汉姆梨(Packham pear),是19世纪澳大利亚人Charles Packham采用杂交技术培育出来的,现在南北半球到处都种。一般来说,我们对梨子的佳评多是甜脆多汁,但派克汉姆梨,不脆口,很软糯。放几天会更软,就像吃牛油果一样可用勺子挖着吃。梨肉虽软,但紧实,掂起来很重。烟台的朋友告诉我,这种软梨,烟台也有,名称很多:太婆梨、阳梨、歪把梨等等。叫太婆梨,显然因为它软绵,适合老太太。当年烟台罐头厂生产的糖水阳梨罐头,非常有名,是烟台人的美味记忆。

小时候,我只知道安徽砀山梨、天津鸭梨、山东莱阳梨。吃得最多的是砀山梨,个大、肉粗、汁多、甜脆。砀山梨,梨肉实在粗,说好听,很有颗粒感;说难听,就是很渣。吃了库尔勒香梨、日本南水梨后,就觉得:“砀山梨,你咋就一点也不改良啊?”可是,若改良了还叫砀山梨吗?不改良也好,还是从前的味道。记得刚毕业那年,在安徽日报蚌埠记者站见习一个月,站长的夫人非常贤良,胖乎乎的一个大块头女子,给我几个特大的砀山梨,说:“砀山梨越大越好吃。”我谢谢她,看了一眼她的身材。三十多年过去了,至今记得。

砀山梨和冰糖一起炖,是良药。上世纪70年代,小舅得肝炎,母亲一天给他吃两个砀山梨,一个生吃,一个炖吃,两个月后小舅病愈。梨子排位,哪有什么定论,东北人称他们的辽宁南果梨,云南人赞他们的呈贡宝珠梨,西藏人夸他们的昌都醉梨。家乡味道是最好的。

王献之手札《送梨帖》:“今送梨三百,晚雪,殊不能佳。”王家梨子大概味道不错,绝对是绿色有机食品。“殊不能佳”,是谦词,不要被他“欺骗”了。王家有送人水果的传统,他父亲王羲之也送人橘子(见《奉橘帖》)。

老舍欣赏北京小白梨,他在小说、散文、书信里都有提及。在《四世同堂》里,他写道:“唉——一毛钱儿来耶,你就挑一堆我的小白梨儿,皮儿又嫩,水儿又甜,没有一个虫眼儿,我的小嫩白梨儿耶!”1950年9月15日,老舍给胡风的信里有这句:“现在来京正好,小白梨正漂亮……”可见,老舍多么看重小白梨。

白先勇悼念夏志清文章的结尾:“我打电话到纽约给夏太太,她说夏先生走得很平静,前一天28号还吃了我叫Harry & David送过去的皇家梨Royal Pears。近年来我不在美国过圣诞,不过总会预先订好皇家梨,圣诞节送给夏先生,那是他最爱吃的水果。”这个“皇家梨”想必是矜贵的。

记得一个“分梨”故事。母亲思念远征在外的儿子,梦到一个梨子被刀切开,一分为二。邻居都说分梨即分离,怕是母亲见不到儿子了。一老者曰:儿子明天就会回家。母亲及邻居不解,老者解释:梨子分开即见籽(子)。果然,儿子第二天返家。

遇到困情,换一种思维,也许就另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