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的日子里,记忆深处常有一种声音,幽幽地在脑际回响。

那是啄木鸟夜里啄木的声音。

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住得很靠近中央集水区,日子总是过得忙忙碌碌。每当深宵夜静,就寝的时候,远处麦里芝蓄水池那边树林总会传来啄木鸟的回声。

“笃笃笃、笃笃笃”,那声音沉郁、幽谧而浪漫。那韵律缥缈、空灵而悠远,在大气中悠荡,寰宇间回响,无处不在,处处都在。恍若一种美丽的召唤,牵引着你醺醺然坠入梦乡。

过后,我走进那片水边丛林去寻找,但总是不见啄木鸟的踪影。也许,生命中许多美好是可遇不可求的,于是你相信,听觉上的憧憬足以弥补视觉上的缺憾。那美妙的音响合该在万籁寂静的黑夜里聆听,只需闻其声,无需见其影。

后来我数度搬家,再也没有听到啄木鸟的回响,却有缘数度在天然保护林里发现不同啄木鸟的踪影。其中一次,在武吉知马山西麓的莽莽林野里,忽闻一声尖厉的啼鸣,随即瞧见前方不远一棵大树上,一只红冠白腹啄木鸟攀沿着树干,正晃动着脑袋,将长喙啄入树皮,“笃笃笃”地在寻找虫子。但那一抹美丽的飞红稍纵即逝,瞬间遁入林木深处。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啄木鸟的尖叫,那么高亢、凌厉而急促。我执着地怀念四分之一世纪前,那些静谧的夜里神秘幽邃的啄木声,那才是啄木鸟最美的声音。也许,凡看不见的都令人神往,凡失去的都令人疼惜。当我们闭上了视觉的眼睛,让心灵的眼瞳循听觉去寻索,那种体悟会是更深切而质朴的。

啄木鸟意象蕴含着生命中的许多真善美,会否随时光流逝而远去? 为什么那缭绕清音,至今仍令人魂牵梦萦?

前些日子,和老友曦娜、爱玲在一次见面闲聊中,相约同步各出版一本散文集,互勉互励,为我们文学道途上相知共享的情谊做个印记。那时,恰好我正沉湎于啄木鸟的往事旧忆中,于是着手整理过去未曾结集成书的文稿,终于促成《失去的啄木鸟》这本书出炉。成书过程中,忽然觉得自己与写作结缘很幸福。因为写作,我被迫思考;因为写作,我得以探索未知;因为写作,人生的轨迹得以镌刻在字里行间。

在飘逝无踪的岁月里,一支拙笔无意间为自己走过的留下印记。我希望在思索中成长,在文字里感悟人生,细嚼心路历程,静观众生百态,探知社会脉动。发现世界,也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