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航空泡泡”启动在即,若一切顺利,有机会再次坐到飞机舱内前往新加坡,凌云而起,俯瞰我城,不知道将是什么样的“劫后重生”的酸凉滋味?
昔日搭机旅游,办手续,等登机,人来人往的机场往往让人烦躁,孩子们的奔跑叫嚷,男男女女的喧闹聒噪,登机广播的召唤,检查通关的繁琐,统统是出门散心前所必须经历的小小折腾,无伤大雅,却终究可避则避。所以抵达机场门外我即戴上耳机,用乐曲充塞和震动耳膜,并按照前赴的地点而选择跟该地文化相关的音乐。
可是如果能够再到机场,时势不一样了,人潮早已散退,机场的杂音降至低点,我应可把耳机摘下,不仅让眼睛也让耳朵——嗯,还有鼻孔——全心全意享受机场所能给予的一切感官碰撞。人就是这么矛盾的了,久违的折腾会有一份陌生的刺激,而当陌生来到眼前,马上又会转为熟识,衍生出另一层贴心的暖意。
暖意当然会从机场里扩展到机舱内,狭窄的座位,封闭的空间,昔日总会嫌三嫌四,然而可以想象跟机舱的久别重逢将使你放下所有嫌弃,因为以前的许多旅游图像都重回脑海了,去日本,去欧洲,去美国,那些曾经跟你一起出门的伴侣和朋友们的脸容,你们在飞机上聊过的笑话,说过的八卦,那些欢乐的忘我的气氛,统统于瞬间袭来,把你杀个措手不及,把你推进浓烈的怀旧情绪旋涡。
你和友伴们也许久未联系了,但心里明白,彼此困在城里,跟环境、危机、恐怖共存,处处提防,无人不是像被几座大山压住,或者似已被混浊的泥水淹至胸间,过不了多久便有可能把你淹没。
如今你有办法借着“航空泡泡”暂离此城,他们若知,肯定替你感到高兴,and vice versa。值此时代,能走一时便是一时,可走一个便是一个,即使只是短暂逃离,亦远佳于长困城中。
所以更能想象当飞机轰隆起飞,你将是何等心情激动,引擎的呼啸进入你耳,如动人的音乐,激昂的节拍驱动你的肾上腺,才一转眼,你已能够亲近好久未曾亲近的天空,而请记得挑选白天的航班,因为你可看清楚窗外的每片或每团白云,你恨不得能够伸手到窗外触摸它们,像握手——你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跟别人握手吗?
飞机渐渐腾空远离香港了,这城市,你有时候非常钟意有时候非常讨厌,而这不正是传说中的爱情关系吗?有爱便有恨,爱恨总交缠,流行音乐曲词早已告诉你这道理,通俗归通俗,通俗并不表示不正确。尽量张大眼睛朝下望吧。
往外游走一阵之后,这城市,你将重回,跟她同甘共苦,通常离别一个城市便会更珍惜这个城市,“航空泡泡”之于你,或许亦是有此作用。
此刻,暂且放开怀抱,一切,回来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