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岸有段伸入海中的长栈桥,我平时在黄昏去那里跑步散步。新加坡靠近赤道,经度与中国的川滇地区相当,在上海春季傍晚6点天也要黑了,而这里7点多还是彩霞满天,海岸的华灯和天上的星月才开始一点点姗姗初上。
黄昏栈桥的两边常常有人海钓,听着音乐或喝着啤酒,他们并不全为钓鱼而来,更多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栈桥上常常会见到一个老人,钓鱼技艺颇佳,每每得手又将小鱼再放回海里。时间久了混个脸熟,每次路过都会打个招呼,老人总是注视着远方的海面,身边有一台收音机,和其他人放着休闲音乐不同,他总在听海洋和气象的频道。安达曼海上有几级的风浪,印度洋航路的海况,苏门答腊岛上的城市是不是正在下雨。老人说孩子是水手,航行在这些地方,他心中牵挂的老伴在对岸的岛上,有气象的消息才会心安。
老人静静地听着远方的消息,看着远无边际的海上,眼中是关怀与爱的神情。人心中最真挚的情感可能就是这样,像风筝已经远扬了,心还是紧紧拽在线上。
想起从前,牵挂的人搭飞机时,我也会不时用手机看看飞到了哪里,想象航路有什么样的风光,降落后是什么样的时差和气象,这些年少时做的无聊事情,现在想来原来也是有非常深刻的意义啊。
气象和天气像大自然的滤镜,也是思念和情绪的催化剂。前些日子,北京刮沙尘暴,看着朋友圈里的一张张鹅黄色照片,一个人放起一首老歌:“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己,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这首李宗盛在创作高峰期的经典之作,今天听来还是让人心动。
气候天象的布景下,陌生的城市熟悉的角落里,两个渺小的个体,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命运却不知会将人们抛向哪一端,一段感情往往无法知道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当年娃娃将自己在北京的故事告诉李宗盛,两天后这首歌就诞生了。30年过去了,听懂这首歌的人,也已成曲中人。漫天风沙里送人远去,唱的仿佛是自己。
我手机里也订阅着几个城市的天气,常常会拿出来看看,因为对这些城市有牵挂,亲情友情,还有一些说不清也道不明,“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看的是天气,惦记的还是温寒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