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调》的出版可说是文人与文人之间的另一种缘分。除了出版人是英培安,这本书还是由本地第一代现代派诗人林方经营的七洋出版社承印。
常觉得出书是一种缘分,有时候是在不经意间,不在自己的计划中,时日久了,有了怀想,每一本书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故事。
自高中时代开始写小说,可一直要到而立之年才出版第一本小说集。这之前不是没有出书的机会,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一波三折,最终不了了之。
第一本小说集《掠过的风》为何由东升出版社与热带出版社联合出版,我其实已不记得了。但此书的责任编辑是留学法国的诗人适民,他也是东升出版社的负责人,这我是记得的。
昨天重读当年《联合早报》副刊同事及诗人吴启基为这本书写的简介,勾起了一段几乎已经淡忘的往事,启基写道:“曦娜何等幸运,画家庄淑昭的装帧与插画,于严肃的色彩、形象思考中,富有新意,不失为最好之主题突出手法。”
是的,《掠过的风》有幸由后来易名为庄心珍的故友设计封面,还分别为小说集里的《尘烬》《掠过的风》《世情》《流年》画了插图。当时心珍刚自欧洲学成归来,原名庄淑昭的她,仍以笔名庄歆画画、写文章,而她与适民本是多年旧识,适民的出版社出书,请心珍担任美编想来也是顺理成章。
岁月常会模糊掉一些漫不经心的记忆。我曾经以为,我与心珍相识是因为一次的工作采访,可现在想想,其实早在《掠过的风》出版的时候,我与心珍已结下了往后持续数十年的情谊。
《掠过的风》出版两年后,又有出版新书的机会,这回是承英培安的美意,出版了第二本短篇小说集《变调》。那时英培安以草根书室之名出版了一系列丛书,其中有不少是他以孔大山为笔名出版的杂文集,《变调》则列为草根丛书之16。还记得那时的草根书室并不在桥北中心,而是在黄金大厦营业。这本小说集,篇幅不多,收了四篇当年的得奖小说,小说背景都是八九十年代那个华校生倍感悲催的年代,相较于现在,那也是个华文出版物还不愁读者的年代,也因而小说集于1989年12月初版,又能于次年1990年3月再版。
《变调》的出版可说是文人与文人之间的另一种缘分。除了出版人是英培安,这本书还是由本地第一代现代派诗人林方经营的七洋出版社承印,这是当年新书出版后,英培安告诉我的。
回头望去,1992年报道文学《大姑速写》的出版要特别感谢我的出版人苏韦,是她促成这本书的问世。1990年代初,我偶尔会访问各领域一些成功女性,那时正经营点线出版社的苏韦注意到了,建议我做一系列女性访问出版成书。因为苏韦的建议,我果真认真拟定计划,着手访问了来自不同生活背景与不同年龄层的职业女性,这些女性以各自的才华与专长,在成长中成就了自己。
《大姑速写》的出版,使我有机会认识这群默默努力的前辈、同辈们,面对面听她们回顾各自走过的人生路。时隔多年,至今仍觉得,当时每一次的访谈都是一次美好的记忆。为了向每一位受访者致敬,我决定取个较特别的书名,尊称她们为“大姑”。
《大姑速写》出版后,也有朋友对“大姑”二字不以为然,或不明所以。而我,因为事前早有预感,特地在新书封底印上了“释题”。
“大姑”源自“曹大姑”,指的是东汉一代才女班昭,其父班彪、大哥班固都是著名史家,班固著有《汉书》,但去世时所著《汉书》之“八表”及“天文志”还未完成,是班昭替哥哥班固完成了这未竟的事业。中国第一部断代史《汉书》也因此得以完整面世,世人也因而肯定班昭是中国史上具深远影响的史学家。班昭早年守寡,丈夫为曹世叔,世以夫姓称其“曹大姑”。这个“姑”字正是对女子的敬称。
新世纪之后出版的其中三本书:《岁月流金》《张曦娜小说选》以及“仙人掌散文系列”之《张曦娜卷》,得感激青年书局创办人陈孟哲。老先生去世前的十几年,以超过百万元的巨资资助本地,甚至世界华文出版。在本地,据我所知,直接或间接受惠自老先生的作家、学者、艺术家不计其数。在一次的采访中,陈老先生亲口告诉我,他是卖掉了坐落在芽笼的一栋物业来支持其出版事业。但老先生为人十分低调内敛,并不愿张扬此事,他淡淡地说了:“我已过古稀之年,我愿把我有限的资源为无限的文化事业尽力。”
由青年书局出版的三本书也缘自文人间的惺惺相惜,其中《岁月流金》为青年书局“再出发文化丛书”之一,《张曦娜小说选》则是“新加坡当代作家作品选”其中一本,这两套丛书都是作家原甸应陈孟哲之邀担任主编,“新加坡当代作家作品选”所选作家有小说、散文、诗歌,乃至戏剧作者,编者有意让读者从不同体裁作品窥见本地文学风景。由作家林臻主编的“仙人掌散文系列”,则以不同作者的散文作品反映新华文学中的散文面貌。
因为“新加坡当代作家作品选”的出版,青年书局还特地安排尤今、原甸、长谣、希尼尔、丁云及我等几位选集作者同赴香港,在第18届香港书展期间,于书展现场举行一场文学讲座及新书发布会,同台座谈的是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也在那一次的香港行,一行新加坡作家及铁凝承当年已84高龄的金庸宴请,在饭桌上度过一个谈笑自在的夜晚。
因文学结缘数十年,我与培芳、爱玲两年前相约一起出版的散文集《如是我纪》《失去的啄木鸟》与《彳亍歌行》刚于日前问世。这回出版新书是好友及文友间的一种约言与纪念。是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