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希望,时光过去以后会有一辈子的朋友。生命中所有的无可预测中会有一些坚定不移的东西,何时回头会有一些人永远都在。

“黄城夜韵”今年步入40周年,在刚过的星期五晚上做了线上演出。

半年前,收到在籍学生传来的短信,说要找我们那几届的校友回去回忆当年的“黄城夜韵”。同学推荐同学,找了我,我又拉了高中时代的好友Z一起去。

我们那几届熟悉的学院建筑不是武吉知马路上的那座“黄城”,我们对马蹄形建筑无感,我们的十七十八是在小桂林附近,几座没有什么建筑特色的临时校舍里度过的。不过那无碍于我们享受两年的高中生活,也无碍于我们玩“黄城夜韵”。现在想起来,能够有那种自由翘课夜归,一群人一起在青春时期做一件让人生一辈子都回味无穷,且受益无穷的事,一起搞一个大型演出搬上维多利亚剧院的舞台,真是要感谢当时师长的开明、纵容,还有无条件地支持我们这群年轻人。

今天的老师,在整个考试学习环境与竞争越来越剧烈的情况下,大概已经没有办法拥有当年的那种浪漫与潇洒。确实,当时的老师校长们,有一种不一般的情怀。

那次简短的“黄城夜韵”口述历史,由几名十七十八岁的学生负责。他们其实就是我的孩子的年龄。果然是时光荏苒啊。

我和Z应该都很享受那一次分享吧。我们几乎是口无遮拦地什么都说了。那些当年的自以为是、狂妄与疯狂。我看得出,那些孩子们眼睛里有些许羡慕。我可以理解。我和自己的孩子说起当年我们怎么做“黄城夜韵”,她们也充满了羡慕。

有些事情,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去到另一个时代便难以复制。

我们那个时候有一大群还在用华文华语沟通交流的孩子,我们就算不选修中华文学课,也懂四大名著,也看唐诗宋词,也读中国大陆和台湾现代作家的作品。最重要的是,华语对我们来说,不是课堂上的语言,而是我们之间情感联系的语言。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记错,华中还是华文华语的堡垒。我们中文学会的学生好些人或许都有这种想法、热情和坚持。在一个母族文化似乎苟延残喘的时代,那个地方和那一年一度的舞台是一个容我们展现信念,任意挥霍的空间。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唱的都是中文歌,许多更是学长们写的、留下来的,属于我们的歌。如果不是那个时代,何以会有那样的“黄城夜韵”?

所以,何必羡慕呢?就像我们回不去李白白居易的大唐,所有瞬息而过的闪耀的年代,都有它发生的必然理由。而且它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聚集了所有每一个人看似不足道的生命力和理念。或成熟,或不成熟。

那天和Z一起受访,孩子们问说:你们两个人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那么要好,好像什么都可以说?他们的语气里同样满是羡慕。

我们都希望,时光过去以后会有一辈子的朋友。生命中所有的无可预测中会有一些坚定不移的东西,何时回头会有一些人永远都在。

其实一切终归都是一种缘分。

有缘的时候,且珍惜。有缘的时候,好好感受每一点一滴渗透在时光里的情感。自己的,他人的。这样子,就可以了。

那个线上演出也包括了我们受访的一些过程。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看。

如果观看,是因为想要给现在的孩子们一些鼓励。

如果不看,是因为有些像星星一样闪烁的时刻,不须要再翻看。尤其当演员已经和我们无关,尤其当你拥有的已经足够美丽迷人,而且你已经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收进记忆的某一个抽屉里。不想让它再沾染任何其他颜色或尘埃。

或许有一天,疫情过去。当年的我们,能够一大群人一起去看后来的人做的“黄城夜韵”,我会乐于加入。

那不一样,那会是中年的我们,一起再创造的一个新的记忆。属于明天的、未来的记忆。

我期待那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