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个旅人,走过荒芜也走进花海,沙漠与绿洲在心里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塑造了两个自己。一个是披着盔甲威风凛凛、无惧风霜的自己,另一个则是在童话水晶堡垒中翩翩起舞的自己。

哪个自己,我都喜欢,只是这种喜欢很贪婪。亦盼靴底留着沙尘的痕迹,又渴望背囊顺走熏香作为伴手礼。

不知不觉,心里混进一只名为贪的兽,它咀嚼着回忆,吞噬了过往,依旧不饱。天天想着下一站去哪儿饱腹,可是,它只能想,始终逃不出养病的牢笼。

待我病好了,疫情来袭,轮到地球病了。所谓的大千世界,竟在短短数月里,锁住一个国,困了一个州,关进一条街,躲入一个屋檐下……

渐渐地,掏空了心也喂不饱那只兽。它对我龇牙咧嘴,好似在警告我说:“喂不饱,谁都别想逃。”一人一兽就在一地一岗对峙。

3月,天气闷热,已经分不清是哪儿都去不了,还是哪儿都不想去。我想,我是被兽挟持了,所有的憧憬都被绑架了。

直到月末,经过庙前见徐徐花落,才想起3月落的花是故人流的泪,3月的风吹过故人的梦。

在花树下,刚好一朵凋零的花栖在我头顶再掉入手心。我低头轻闻,并没有嗅到香气。是花香不够清新,还是,并不是每朵花能飘香?

我开始想着它的来历,想着它的相遇……它是刚好落下,还是,它想在我身上写下一页故事?

它在我手里死去,却在我脑里活了过来。

遍地落花,有枯黄也有粉白,它们曾在高处相视,也在落地时遥望。不同时间的凋落让它们看起来都变得不同了。

良久,不敢动弹,站在原地不晓得如何抬脚离开,好似脚底每朵落花在听我说着它们的故事,一不小心就会被我踩疼。

过去,在朝气勃勃的花海里游走,只觉得时光如梭,而今沉浸在一片花殇,反而觉得岁月静好。

此刻,我不是骑士,也不是公主,而是,亲吻了花瓣又飞走的蝴蝶。

旁人说,这是新马的樱花。它明明有好听的名字,叫风铃木花。

一僧归晚日,群鹭宿寒潮。遥听风铃语,兴亡话六朝。下次见面,要更早一些,更早一点,在你仍灿烂,我未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