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个清晨黄昏的河边,甚至是微雨飘落的弯桥上,总是看到他和她。四十开外的儿子穿着短裤T恤,右手拿伞,左手牵着母亲的手,并肩在长长的河道来回漫步。几年下来,这是我最爱的美好生活风景,每当画面映入眼帘就燃暖胸怀心生欢喜,欣拥春风扑面的清爽愉悦。
母亲年纪虽大,步伐缓慢,但在儿子牵系下依然稳健前行,每天坚持的舒展活络筋骨,肯定对老人家的身体健康有益,觉得孩子风雨无阻的暖意陪伴,方是无敌的疗愈滋养。有一阵子,老人家可能身体不适坐在轮椅上,青青河边路仍然见到儿子推着轮椅陪随,入暮后,组屋楼下游乐场也看到他坐在母亲身旁,静听她与邻居闲话家常。夜色渐深,熟悉的两人牵手背影缓缓走向电梯,脑海里自然浮现等待他们回去那个温暖有爱的家。
东方家庭重视亲情维系,那是世代相传的情脉延续。一起长大的朋友同学纵然性格各异,人生景途也各具风貌,同样来到风雨飘摇后的知天命阶段,对家的眷恋与长辈的疼惜更明晰。我身边不乏懂得把握无情光阴,深知陪伴是最佳回报的子女,他们在时光流逝里早早启动无悔的报答,平实醇厚,使人感动。
两位老友相继丧亲
三四月是告别氛围浓郁的季节,两位好友的年迈父母相继因病离世,首先是求学时期篮球战友阿龙的父亲,龙爸是职业军人,我们称他“老叔”,老叔身形壮硕,浓眉大眼,光站着不语已经威严慑人。阿龙承袭父亲的特点,尤其是那对眉毛不仅黑密,还弯曲翘起,与他年少气盛,浪荡不羁的情性相得益彰,80年代校园有帮派渗入,阿龙自然成为笼络对象,就在他快走上不归歧路时,父亲及时语重心长地告诫:“你是老大,若歪坏了,五个弟弟如何以你为榜样?”蕴意深远的简单话语让阿龙没有成为我们都以为他会失序变成的那个人。
如今年过半百的阿龙,是朋友们眼中的好爸爸、好丈夫、好儿子,多年来常见到他家相聚吃饭三代同堂的和乐画面。年后与阿龙相约打球,他面露倦态,原来他工作至深夜,仍早起陪病中的父亲吃早餐,并号召兄弟轮流相伴,不让父亲心萌孤感。阿龙无奈的一句:“还能陪多久?”在我耳际回荡,当年父亲口里的“榜样”,转化成款款儿孙长情厚重绵密,特别有意思。
另一位同班死党阿柱的母亲92高龄辞世,阿柱没成家,中三时父亲过世后便与母亲同住。悠长岁月中,他陪伴母侧,无论物质精神都给予无限关怀。虽说是“笑丧”理应节哀,但对尽孝至深的老同学来说,心中一定有万般不舍。
在时间非常接近的丧礼送别路上,两个交错重叠的景象在我脑海撞击深映。一是子孙齐扛阿龙父亲的灵柩,走了长长最后一程,放上灵车准备开往火化场时,一群兄弟同时俯地跪拜,在灼热的马路上朝老父深情告别。接着是阿柱在母亲棺木于歌声中被送入焚化房那道永隔大门,永远消失眼前那刻,坚强稳重的他念亲泪崩。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无论是多年好友,或是不相识的邻居,他们自然流露的亲情有如晨钟暮鼓般在内心回响,他们是洞悉生命意义的先行者,知道父母之恩浩大深重,纵使倾尽一生也无法回报,于是用一种把遗憾减至最低的方式,努力堆积厚发,珍惜每一刻拥怀挚亲的人间缘聚。
时间不等人,遗憾也等不起。我们都明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