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出了大小晏、柳永、苏东坡、周邦彦、李清照、辛弃疾、姜夔、吴文英、王沂孙、张炎等词坛大家。南宋末期的王沂孙、张炎,由于时代的关系,决定了他们的词都是“亡国哀音”。

王沂孙(约1240-1290),字圣与,号碧山。张炎(约1248-1320),字叔夏,号玉田。他俩同为跨越宋元两个朝代的词人,经历易代之变,心灵的创痛十分剧烈。王张两人皆为富家公子,1279年,宋亡后,他们都写下不少寄托家国兴亡与身世飘零之作。由于元初的文化专制和民族高压政策,他俩难以用明确的语言和慷慨的音调来表达心中的不满,因此,他们的词往往采取“托物言志”的手法抒发积压在胸中的隐痛。这里特别谈一下张炎。

张炎是宋朝名将张俊的六世孙,张俊去世后,追封循王,位列“七王”之一。他与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南宋“中兴四将”,立过战功。但张俊迫害过岳飞,又是个罪人。有这样大名鼎鼎且不很光彩的祖先,张炎心理上大概有过一番挣扎。1276年元兵攻破临安,张炎祖父张濡被元人磔杀,家宅铲平。当时张炎28岁。三年后,南宋覆灭。他曾北游谋职,未被录取,失意南归。张炎晚年归隐杭州,贫难自给,落拓而终。

《全宋词》收张炎作品302首,数量上仅次于辛弃疾、苏轼、刘辰翁、吴文英。张炎是宋词最后一位重要作者,一般选宋词的书,选到最后,多以张炎归结。可以说,张炎的词,是宋词的最后一个音符,是宋末元初的“时代之声”。清末麦孟华称他的词:“亡国之音哀以思。”说得非常准确。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评说:“玉田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玉老田荒’。”宋亡后,张炎重到西湖,经过旧宅,兴起黍离之悲,今昔之叹,写下这首《高阳台·西湖春感》。苍凉之情,跃然纸上:

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

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张炎以“西湖春感”为题,上片写昔日西湖春天一片繁华的景色,如今一抹荒烟,勾起无限悲哀。下片更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意,假燕子的失居,以见山河变色,再用唐代大族韦氏在长安的韦曲、东晋陶渊明盘桓歌咏的斜川皆一片荒芜为例,感叹贵族文人都如同王谢堂前的燕子,境遇大变,流离失所,将亡国之痛和身世之感融于一体。

张炎的词风接近姜夔,属清空雅音一路;同时也受到周邦彦的影响。清代浙西词派对姜夔张炎非常推崇,并称他俩为“姜张”。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里说:“张玉田词如并剪哀梨,爽豁心目,故诵之者多。”可见,张炎词也有流利脆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