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弟国帆诞生于1958年,三个月大时,便由母亲抱在怀里,颠颠簸簸地从山城怡保乘搭火车到新加坡来。
他今年63岁。
他活了63年,非常充实而又异常幸福的63年。
他一生的运程,其实早已标示在父母给他取的名字里了。国帆,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在一个“国泰民安”的社会里,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他的成长岁月,他的学习和事业,他和燕芬医生的婚姻,他与三个优秀孩子的关系,都可以用“十全十美”一词来加以形容。
国帆在校成绩一向出类拔萃,由小学而至大学,年年鳌头独占。考获了新加坡大学妇产科专科硕士学位后,他又成为英国伦敦皇家妇产科医学院高级院士,并获得该医学院所颁发的金牌奖。回国后,在国大医院担任妇产科癌症中心主任;后来,在鹰阁医院自设诊疗所“妇产专科中心”(O&G Centre),悬壶行医。
在同行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信念,他争分夺秒地工作,每天午餐只以面包草草解决。他医术精湛,手术前对病人巨细靡遗的讲解,手术后对病人嘘寒问暖的关怀备至,是病人心中永远的暖流,因而一直以来本地和国外求诊者络绎不绝。
每回给亲戚或好友接生、诊治或动手术,他都坚持不收费,所以,广结善缘。许多病人在痊愈后给他送食物、送礼物,可是,别人给他一滴水,他就会还给别人一桶水;别人给他一点面粉,他就会送还别人一整个蛋糕;这样的人生哲学,让他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在吊丧期间,来了许多人,大家都争相忆述有关他的感人故事。
在工作上全力以赴的国帆弟弟,在私生活上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秉性幽默的他,博览群书、热爱音乐、喜看电影、好分析时事。此外,他会吃,爱吃;会煮,也爱煮。我常常想,如果他不是一个专科医生,或许他会成为米其林三星大厨。
他是粘合兄弟姐妹情感的强力胶,每个月至少好几回邀请我们到他的家聚餐。虽有两个帮佣,可是,每次由采办食材到烹煮佳肴,他都亲力亲为。他有数之不尽的拿手好菜,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到了他的手里,好像便有了另类生命,大放异彩。就算是简简单单的面条,他也能以各种丰富的食材把它调弄得活色生香。细心的他,在准备餐食时,且还顾及各人不同的口味,比方说,他煎羊扒时,会给不吃羊肉的我另外准备牛扒。一切煮好后,大汗淋漓的他,会冲上楼洗澡;等稍事休息而回返餐桌时,大家吃得正热闹,他那一份食物已经冷却了,他却毫不在意,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意源源地从他炯炯有神的眸子流出来,满脸都是晃动的亮光。
他的口头禅是:“给我一点面子啦,多吃一点!”有一回,他买了很多新鲜的大虾,每一只比巴掌还要大,他用蒜泥在锅里慢火煎得不嫩不老刚刚熟,把大虾的鲜香都诱发出来了,我一连吃了六七只,整张脸看起来都像一只虾了,可是,他居然还从厨房拿出一只巨无霸,放到我盘子里,说:“给我一点面子,多吃一只啦!”(二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