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诗虽然简短,蕴含着的道理也看似浅浅,却悄悄感染着读者,令人默默受益。
过了几个月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大家仿佛忘了仍处于大疫之年,饭照吃,茶照喝,商场、食肆熙熙攘攘,四处人声喧哗,真让人误以为花月正春风。
那阵子大家关心的话题围绕着疫苗打了吗?打了哪一种?或忙着问接种过疫苗的朋友,打针后有何反应,头疼吗?臂膀会酸痛吗?或纠结在接种与不接种之间,不知做何选择。
这日下午,一位对疫情心怀警惕的好友突然来电说,下周一的午餐之约泡汤了,原因是,两天后全岛大小食肆一律禁堂食。是吗?随口说了声。心里虽觉扫兴,可形势比人强,这样的防疫措施仿佛也在近日的意想中。
2020年除夕,我在本栏写下这番话:“都说只要疫苗一出,断了病毒的传播链,疫情就有了结之日。烦心的是,看到的新闻又说,英国新变种病毒已蔓延开来……读着新闻,脑子拼凑着世界各地依然一片纷纷扰扰的疫情地图。忍不住要问:即将来临的2021年又将是怎样的一年?”
2021年还没过一半,世卫组织将首次在印度发现的B16172病毒突变列为引发全球忧虑的变种,世卫专家说了,这个变种有高度传染性。教人忧心的是,媒体也都告诉我们,从陈笃生医院、移民与关卡局到大士南社区护理设施感染群,都跟B16172变种毒株有关。读着报道,想着接下来的2021下半年又将是怎样的日子?如何度过?
前些日子,有朋友发了普希金的诗剧《瘟疫流行时的宴会》给我,可能因为当时疫情还没那么反复,收到后也没特别放在心上,今早突然想起,重新找了出来。
在普希金的创作过程中,有一段人称“波尔金诺之秋”的特别时期。那年他接手父亲转给他的一块位于波尔金诺的领地,独自一人来到乡下。那是1830年秋天,俄国正爆发大规模的霍乱,村子、道路都封锁了,普希金因此在那年秋天被困在瘟疫蔓延的波尔金诺村。
在这段期间,普希金投入创作之中,包括翻译了英国诗人约翰·威尔逊的诗剧《鼠疫城》(The City of the Plague),以及写了《吝啬的骑士》《莫扎特与萨利耶里》《石客》和《瘟疫肆虐时的盛宴》四个小悲剧等。
《瘟疫流行时的宴会》即源自《鼠疫城》片段,很明显的,这出小悲剧反映了诗人本身在受困于瘟疫中所见所思,充斥着瘟疫猖獗下的死亡恐惧,也体现了作者面对死亡与亡者的悲叹与无力感。
作品中描绘了一群年轻男女在瘟疫弥漫下,将酒菜摆在街头饮酒高歌,但与其说他们借酒浇愁,不如说是直面死亡的一曲咏叹调。诗人追忆往昔,先是描绘了瘟疫蔓延前的盛景:教堂里摩肩接踵,学校里孩子们大声喧哗,田地里阳光灿烂,镰刀飞舞;可接下来,普希金描绘瘟疫肆虐下的场景却又令人感到凄凉与触目惊心:教堂空荡荡,学校锁了门,熟透的庄稼没人收割,村庄像遭过火劫,唯有墓地的周围人声嘈杂,死人连续不断地运来,活人呼天抢地……
普希金不但写了瘟疫底下这群年轻人试图以街头宴会度过在死神威胁下的阴暗时光,他们甚至要与瘟疫一比高低:“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恶浪翻滚,天昏地暗,/乐在狂飙大作,一片迷茫,/乐在鼠疫猖獗,肆意蔓延。”这时神父跑来相劝,并以地狱、亡灵做威胁,要他们离开街头,可年轻人不为所动,继续饮酒作乐,神父终究无计可施。
普希金有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美誉,我最初懂得普希金,来自他那一首诗风明朗,影响至今的短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在我成长的年代里,这是一首大家耳熟能详,朗朗上口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那是普希金写于被沙皇流放的日子里,那时俄国正展开革命,水深火热中,普希金却过着孤独寂寞的日子。可就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里,普希金写下这首诗。
许多人读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自觉地会读到心里去,表面上,这首诗将生活的不如意写得云淡风轻,而诗中的叮咛与嘱咐却说得亲切真诚,仿佛与老友说话。整首诗虽然简短,蕴含着的道理也看似浅浅,却悄悄感染着读者,令人默默受益。
瘟疫之年,小市民如你我,虽感恐惧与心忧,在自我心理建设上,也许也只能相信普希金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