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佩里柯利两本关于窗口的书——《我窗外的城市》可以说是他写给纽约的情书,《世界的窗景:50个作家,50种视野》则是借用50位作家的眼睛去看人间——自然勾起我对这个意大利建筑师的好奇,虽然我并没有忘记钱老先生锺书的教训:“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要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但我也没有把这句忠告放在心上。“作者已死”这句话是为了释放作品而非为了抹灭作者,我想。再说文坛也有不少爱出风头的母鸡呢,坐在自己的金蛋上沾沾自喜。
何况我又不是要偷佩里柯利的垃圾桶回家,我不过是好奇佩里柯利这两本书缘起为何,他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两本书的呢?一切打从他在纽约公寓窗前驻足那一刻起。当时,他和太太正要搬出那所位于纽约上西区的公寓,让他心有所感的那扇窗敞向102街,也打开了他脑袋里一本尚未存在的书。而他原本只想把那幅与他朝夕相对七年的窗景卷起来一并带走,想到他将再也无法透过那个窗口观看纽约,他好沮丧,这才发觉那幅窗景早已深印脑里,才想到其他纽约客对这个城市的印象,也一定是由他们窗外的景色塑造而成。对每个人而言,他们各自的窗景是最私密的,最独特的,最有意义的。就是这样,他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窗口系列。
正是因为出于他对纽约的爱,所以才会想到透过不同纽约客的视角去看这个城市;正是因为出于他对世界的爱,所以才会想到透过世界各地不同作家的眼睛去观看人间,我想。可是我们往往对已融入日常生活中的事物视而不见,或者视为理所当然,反正明天它们还是会在那里,我们对窗外的一切不也这样,直到有一天我们忽然意识到窗外有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或者忽然意识到终有一日我们将再也无法看到这幅窗景,这才恍然它们其实早已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此,就是2004年那一天,佩里柯利对一扇窗在某个人的生命中有多重要,那扇窗又如何把那个人和窗外的世界联结起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花了许多时间描绘他人的窗,也学会了停驻窗前更久一点,更专注些,并且思考如果自己的生命中也有这样一幅窗景,它会如何影响他的人生,让他体悟一个窗口其实也是一面镜子,反映了他自身的生活和内在的世界。他笔下的窗景都是黑白素描,原因是他天生轻微色盲,颜色世界对他来说是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领域,颜色作画让他重拾他的童年回忆和涂鸦的快乐,毕竟在孩童的想象世界,没有人有资格告诉你用什么颜色才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