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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前官委议员郑恩里(Calvin Cheng)在高警戒解封第二阶段实施后,以“什么是受苦”为题,抨击新加坡人在疫情期间都变成爱哭宝宝,只因为几个星期不能外出用餐行动受限就成天埋怨,总喜欢/习惯在社交媒体上呼天抢地哭诉命苦,说政府无能导致社区病毒扩散,他认为很多新加坡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都被宠坏了(大意)。
郑恩里的言论让我脑筋动了动。乍看,振振有词,也并不无道理。事实上,当我们与其他人和其他国家地区相比,我们也许真的没有资格说苦。我们苦得过长年活在枪林弹雨的一些中东地区的人民吗?我们苦得过受冠病疫情蹂躏的南亚人民吗?我们苦得过走在街上随时会无端端被极端分子乱枪扫射的西方国家的人民吗?我们苦得过离乡背井天天戴着口罩在烈日下为我们工作却还是得被我们歧视的客工吗?我们苦得过没有一餐吃得饱的落后国家的不幸儿童吗?
这么一比,我们确实没有资格说苦。很多时候,好不好,坏不坏,幸福不幸福,都是相对的,你要比下,我们当然没资格说苦。但如果比上,苦是不是就能说得更堂皇一点?我们究竟要以什么样的标准,才能说谁最有资格说苦?
但现实的情况是,一个人觉得辛苦,未必是需要比较才能有的感觉。我记得很多年前尝试开导一个患上严重忧郁症的朋友时,我劝解的话总是只有一句“你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你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那么不开心?快点振作起来,别再那么多抱怨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幼稚的说法是多么的错,并且是大错特错,所以朋友最终败给了忧郁症,我也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当一个人觉得苦,不一定受限于物质财富。朝不保夕的人看在三餐温饱的人眼中是苦的,但他们也许有自己才知道才能感觉得到的幸福。大富大贵的人看在一般人眼里是没有资格说苦的,但会不会如果他们真的在心理和精神上觉得苦,因为有苦说不出或说出来也没人信,而苦上加苦?这样举例下去没完没了,但要点是一样的,我们或许都没有资格说别人的苦不算苦,因为我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听到的更是片面。
这过去一年多,身边的很多人看起来都一切如常,但我知道其实很多人的心里都很苦,只是强颜欢笑。失业的、患病的、家暴的、离婚的、离世的、不能出门用餐的、不能出国远游的,甚至只是有钱没地方花的。有些苦看起来很苦,有些苦看起来很虚浮,但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最苦的。我们经常会脱口而出对别人说要学会感恩,别经常怨天怨地,但感恩之余,是不是就不能/不该说苦?未必。因为人是情绪动物,有七情六欲,感情有进有出,关键是怎样去控制诉苦的量与质,最后如何去舒缓苦的感觉。
在这艰难的世纪大疫期间,通融一点让你我周遭的人发更多一点的牢骚,对身边的人或通过网络抒发他们觉得的心中的苦,我觉得是合情合理的。那是一个避免我们走向精神崩溃,又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太严重骚扰的最方便和容易的途经。当最后我们认为的苦都成为过去以后,才回头来嘲笑自己曾经是那么不成熟的爱哭宝宝也不迟。
哦,说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郑恩里,他的言论,不论你认同与否,总能引人深思,颇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