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慷慨成性的国帆弟弟很喜欢给家人买东西,有时,门铃叮当一响,站在门外的他,两手沉甸甸的都是新鲜的水果,芒果啦、草莓啦、樱桃啦、释迦啦、榴梿啦,嫣红姹紫,和他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在我家里,他送的东西无所不在,由书房用具到厨房炊具,都有;而我,连婉拒的机会也没有,只要一开口,他的口头禅就来了:“给我一点面子啦,快点拿去吧!”这个幺弟,如此横无际涯地“溺爱”着他的兄姐们,着实让我们感到非常幸福。

他和弟媳燕芬的婚姻,除了“神仙眷属”一词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在大学时,他花了长长的两年,才把这个聪颖秀丽而又温柔可人的同窗变为亲密女友。两人婚后各设诊所,在事业上分头驰骋,在生活上相濡以沫。最难得的是,他每晚都赶回家用餐,十年如一日。他把所有的社交酬酢摒诸门外,仅仅和三几知己保持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尽可能在工余之睱给予家人质与量的双重陪伴。每年几次携同家人足履世界,笑声在天涯海角翻滚撞击。尽管他和燕芬结褵已长达37年,可是,每回他说话时,燕芬看他的目光,依然像露珠,像月色,像洒满阳光的蓝空,清澈、澄亮、温暖。他是她的天、她的地。他呢,每回提及她时,话语里满满满满的都是难以遏制的纵容。她是他的太阳、他的月亮。

国帆和三个孩子,维持了一种高难度的关系,那是一种“亦父、亦师、亦友”的美好关系,和谐而又圆融。有一件事,是同为医生的次女学琳津津乐道的:许许多多年以来,她的爸爸每天都问她同一个问题:“你最爱的人是谁?”她应道:“是您。”他一听便眉开眼笑;天天问,天天得到一样的回答,天天喜上眉梢,那种快乐的心情,酣畅淋漓。在孩子面前,他不戴面具。有一回,新年前,长女依琳因为某个理念与他不合而与起勃豀,父女冷战了好几天,到了年初一,父亲在封给她的红包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对不起!”胸怀坦荡,无遮无拦。依琳出阁那一天,国帆这个像钢铁一样坚强的男子汉,居然当众流下了男儿泪,他偷偷拭泪那一幕被摄影镜头捕捉了,他直认不讳:“是啊,我舍不得嘛!”对于幺子立慎来说,他就宛若阿拉丁神灯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巨人,在儿子遇事趑趄不前时,因事伤心难过时,他便是那个以双手扶持他,给他肩膀倚靠的人。如今,立慎在英华初级学院担任学生理事会主席,自信而不自满,自重而不自傲,是他父亲的翻版。

有个曾经接受国帆诊治的朋友,给我发了个浸在眼泪里的短信,她如此写道:“自从接到国帆医生死讯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除了哭,还是哭……”然而,我想,敬业乐业的国帆弟弟是不要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来悼念的。他快乐,他要别人也快乐。他希望别人在想起他时,能够脸泛微笑地说:“国帆,快乐Yi Sheng。”这句话,是具有双重意义的——国帆是个快乐的医生(Yi Sheng),而他的一生(Yi Sheng)也很快乐。

国帆,快乐医生,一生快乐。(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