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图
大热天，我开车打小路上经过。路边树荫下，一把沧桑的塑胶椅上坐着的客工，这时恰到好处地，手上举着的破旧牌子翻了一转，把绿色“GO”的那面，换成红色“STOP”的另一面，示意我停车。
想起80年代就写过一篇相关的文章，觉得滑稽。40年过去，很多当年建成的建筑和道路，早已功成身退，被新的更先进的取代了；唯有这人力交通灯依然无怨无悔，烈日路上，继续肩负着那简单又重要的安全使命。
建筑客工人数不足，不是在经历了年余冠毒肆虐的现在才有的申诉。40年下来，建筑客工的人数增长了不知多少倍，人数不足却是始终存在的课题。眼下这样的非常时期，建筑业者不断要求抗疫措施网开一面，让更多客工入境的呼声中，像人力交通灯这样的场景，倒是数十年如一日，到今天仍然随处可见，哪能不觉得滑稽？甚而纳闷。
因为停车，我得以留意眼前施工的现场。小小一处工地，数有不下十个穿戴着个人安全配备的客工。一人操作铲土机，其他人四下分布。有的看是在指挥，有的看是闲着四下观望，更有的集中精神蹲在一旁滑手机。
我连带记起80年代写的另一篇中国见闻。大街上看到一人做事九人看的团队在给街灯换灯泡：一人四肢并用爬上灯柱顶端，其他人地上围着，或举手扶着灯柱，或退几步上下左右观望。描述时是感叹——不愧是“人多好办事”；其实那时心里是感慨——好夸张啊！换个灯泡也用上“人海战术”？往后的40年，人家的建筑业一个跟斗翻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我们呢？我们还抱住“人多好办事”的化石而不化？我们这会儿还在用“人海战术”？与人家“四海之内皆兄弟”不同的是，我们这里下海的绝大多数是客工——我们小国寡民，哪来的人海？所以，当年的我是五十笑百。人家跨百了腾空起飞而去，我笑归笑，五十步没停还往百步笑奔，然后卡在原地踏步。
说到这，有知情的纠正我的观察有盲点。一人做事九人看，不是“人海战术”。这里工地虽小，如麻雀之五脏俱全，每一个人都有特定职责，缺一不可。操作铲土机要有司机执照，操作时要有耳目助理；其他人可能是工地指挥、安全监督、交通协调、现场测量、质量检证，可能还有专门应付公众投诉的公关。哦！建筑工地的工作是本地人不干的，只能全靠客工。但是那些客工都是受过训练，考核合格的，保证没有“阿里巴巴”（诈）。那人力交通灯也不是滥用人力，他们的职责也许是交通协调员，累了坐下来休息，滑一下手机，顺便当交通灯也只是无偿的兼职。不必发额外薪水，还比携带式电力自动交通灯多了“以人为本”的效率呢！
呵呵！不知道有没有唬我这个建筑业人走茶凉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