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外国名著简写本,那篇飞出去的小文像只信鸽,捎来了几名当年小读者的回音。虽然他们读书的年代不同,分别在50至70年代,可感觉却是相通的:少时读过的课外书中,最喜爱的读物要算是外国故事和童话,尤其是那些古灵精怪历险记里的灵魂人物,罗宾汉、三剑侠、无头骑士、小飞侠彼得潘,还有鲁滨逊和星期五……

Y记得小时候跟母亲到白沙浮夜市,总会在五脚基上的书摊前流连忘返,那里有很多“从香港来的外国故事书”,色彩明亮、绘图生动的封面是孩子无法抗拒的。他笑说:“要到成年以后才发现,少时读过的那些故事原来都出自文学名著。”

曾于70年代留学法国的家明发来短信,直言自己正是名著简写本的受益人:“几乎所有的外国文学作品我都是看简写本的,连考试的那六本法文书也没例外!”

回想自己少时读书,印象最深的也总是外国故事。那个岁月简写本还不多,要读外国小说只能在大人的书架上找。无奈那些原著大部头,封面不甚诱人,书里亦无插图,少年人根本啃不动,可又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于是只挑自己爱看的情节,那些“不好看”(其实是看不懂)的地方就大段大段地跳过。

所以当父亲为我找来一本白色硬皮封面,配着精美插画的《一千零一夜》(又名《天方夜谭》),这书很快就成了我的最爱。书里究竟说了多少个故事,到最后我也没数清,只知道书里故事一个套着一个,情节曲折多变总也说不完,惟那些精美插图于我而言是恒久安常的所在,各种人物的奇异造型,中东女人的艳丽服饰,还有古色古香的宗教建筑,到今天仍是历历在目。

那个年代读外国小说的不少经历,今天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可当时只觉平常得很。那时书籍的选择真的不多,外国小说更是有限;可不知怎的,总有源源而来的早年翻译小说,在熟人中悄悄传阅:一本书来到我家,通常只待数天,便要启程到下一家去。 最“刺激”的一次是读法国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这书一套四册,每次传来一册,只能待一天一夜。那次全家像是跑接力赛,父亲先读,母亲接棒,轮到我时已是晚上,夜猫子虽乐得挑灯夜读,“囫囵吞枣”大抵也就是形容这种时刻吧。几天下来终于读到大结局,基督山伯爵的复仇大计叫人击掌称绝,熬夜的辛苦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小说,让我自此迷上了外国文学;后来有机会读大学,没太多想就报了外文系。不久前在澎湃网读到中国作家叶兆言也有过类似的读书经历,他说有次跟几个作家朋友聊读过的外国小说,那感觉“仿佛革命党人回忆地下工作往事”,聊开后众人才感大吃一惊:“我们发现在过去的岁月,自己在这方面的阅读量真是惊人,原来我们都是喝外国文学的奶长大的。”

可不是么,少时故事最是难忘,也足以影响少年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