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冠病横扫全球,西方媒体和学者提出“冠病世代”(Covid Generation),目前全球不同地区未有统一定义,有指受疫情影响失去教育机会的贫困孩童,也泛指疫情下前程受阻的年轻人。受访的本地学者指出,受疫情重创的不只是社会新鲜人,还包括改变职业跑道的三十几岁青年。不过,三名背景大不同的受访者过去一年的经历则指向希望——调整好心态,不放弃寻找前进的机会。
疫情改写全球经济活动,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升学或是觅职,许多计划都跟不上今日抗疫局势的变化。
毕业生选修课程自我增值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杜思惠(22岁)目前可能担任饮食与营养学的教学助理,或是累积其他打工经验;但去年从淡马锡理工学院毕业时遇上冠病来袭和阻断措施,主修应用食品科学与营养学的她根本找不到相关工作或培训机会。“我原本想在报读大学前尝试不同的岗位,多了解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再来选修科系。”
计划泡汤,但她并未因此气馁,“既然有时间,我决定过得充实,让这段时间更有意义,也趁这个机会多了解自己。”
杜思惠报读了淡马锡理工学院为去年的毕业生特别提供的免费微型学习课程,去年7月选修了“有效沟通的设计原则”。课程内容分成10至15节课,每节课10至15分钟,杜思惠只用三四天完成。“我相信沟通非常重要,特别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也想学会如何以最简单的方式传达讯息。”
为了在非常时期协助毕业生,淡马锡理工学院也聘请他们当临时工,杜思惠从去年8月至12月都在自己毕业的地方——应用科学学院,从事实验室的技术支援工作,职务包括准备实验用品,协助学生做研究,以及处理其他行政工作。她每周工作五天(上午8时半至傍晚6时),时薪10元,“决定打工是为了充分利用时间,也想了解自己是否比较适合工作,还是应该继续念书。”
杜思惠意想不到的是,结果让她确认方向的不是临时工,而在多出来的闲暇时间内创设的博客。“我发现自己非常享受写作,也想继续写下去,所以决定选修传播学。”她3月开始在澳大利亚科廷大学新加坡校区上课。
杜思惠期待毕业后加入出版界从事撰稿或编辑工作,“转换学习方向,不是因为不喜欢之前学的东西,而是找到了更喜欢的兴趣。”
回想过去一年,杜思惠说很多事情都在意料之外,阻断措施期间确实有“快要窒息的感觉”。和许多人一样,她也有很多计划必须改变或暂停,“虽然起初会跌跌撞撞,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也存有恐惧,但我也因此发现未知的美丽。我始终相信凡事一定会出现最理想的安排。计划可以改变,但自己相信的事却一如往昔。”疫情让她与家人多了相处时间,好朋友也未受防疫措施而疏远,亲人与好友的陪伴,使她保持积极乐观。
早前不少媒体报道,冠病可能导致年轻人成为失去希望和方向的“迷失一代”,但杜思惠认为这个忧虑或许多余。“我理解大家关心并担心这场全球大流行病可能产生‘迷失的一代’,我也感激政府为了帮助毕业生而推出的种种计划。但我真心相信我们没有迷失。我反而觉得我们在各种不确定因素的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坚韧和适应能力。”
青年指挥整装出发
2020年对于任何一个初入社会的毕业生来说都是不容易的一年。而行业的特殊性,让青年指挥谢承安(30岁)的处境尤为尴尬。他在网上发文,分享因为疫情而失业,收入不稳定令他感到焦虑和烦躁。原本在外国聘约不断的他去年12月回到新加坡求职,申请了40份不同工作却全军覆没,唯有做外卖员。文章发表后引起广泛关注,本报3月与他做了专访,他透露已获得日本、俄罗斯的工作邀请,就要挥别指挥事业的严冬,整装迎接春天。
2018年,谢承安完成了为期六年的指挥训练从俄罗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毕业。隔年他在俄罗斯两大老牌歌剧院之一的马林斯基歌剧院的阿兰尼亚分院(Mariinsky Theatre Alania Branch)获得一份相对稳定的客卿指挥席位。
看起来平稳步入事业上升期,可以在实践中打磨技艺的指挥生涯,却因疫情的暴发戛然而止。谢承安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站在指挥台上是2020年1月,在阿兰尼亚的歌剧院指挥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
他回忆说:“这是我一生难忘的音乐会。就在演出前不久,我得知祖母去世的消息;登台的两天前,我最好的朋友也突然去世,我只能把内心无尽的悲痛融入贝多芬的音乐中。”他不曾想到,这场音乐会也为他的指挥生涯画上了休止符。
2月起,俄罗斯全境的音乐厅歌剧院相继关闭,只保留圣彼得堡的马林斯基歌剧院和莫斯科大剧院。无数音乐家顿时失去生计,谢承安作为初出茅庐又客居他乡的青年指挥,处境不容乐观。
面对现实,他并不介意在其他行业另辟蹊径。去年3月起,他申请了许多项目经理、公关经理类似的职位。然而或许是缺乏相关经验,求职申请全都石沉大海。
12月中旬,承安与俄罗斯籍妻子回到新加坡的家中与母亲同住,希望在本地谋得机会。但指挥行业本就职位稀缺,在疫情的冲击下,许多在本地耕耘多年,拥有自己一手创立乐团的指挥也失去了登台的机会。
为贴补家用,谢承安做起了外卖员。在本地逗留的近四个月里,他每天在上午和傍晚工作接单,平均下来每单有6至7元的收入。下午的时间则会留给自己的学生,有些在俄罗斯,有些在英国,通过视频授课。他说:“在多种职业和角色之间的转换让我体会到,职业之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别人带来快乐。”
去年12月,新加坡交响乐团在“新心相连”就业计划下招聘数据分析见习研究员。虽然不是指挥岗位,但毕竟是与交响乐团相关的业务。谢承安申请了这份工作,并在律师妻子的协助下努力学习Excel等办公软件的应用,准备面试。
当他在2月初收到新加坡交响乐团的考核机会时,不巧却因食物中毒在家养病,无奈与这份工作失之交臂。更糟糕的是,因为他没有全职工作,无法为外籍妻子申请长期居留准证,妻子在3月初飞回圣彼得堡。
值得欣慰的是,谢承安很快又会忙碌起来。3月底他赴日本东京参加意大利著名指挥里卡多·穆蒂的大师班,并指挥当地乐团;5月他将回到熟悉的阿兰尼亚歌剧院,逐渐恢复常规的演出,包括每年四场的交响乐和日常的歌剧演出。
回顾自己在指挥生涯上失落的一年,谢承安说:“这一年的经历让我有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识。从前我过于关注事业的轨道,忽略了生活细微处的小确幸。这一年里我花更多时间陪伴妻子,也在家乡感受到了邻里之间的友好。”
活动策划员迎事业第二春
根据劳动市场报告,我国去年整体就业减少16万6600人,这是20多年来最大幅度的萎缩。旅游和航空相关领域因受旅游限制的严重影响,就业人数跌幅最大。政府推出多个培训项目鼓励人们学习新技能,充实自己,做好转换工作跑道的准备。就在失业率攀新高,经济增长直崖式下滑等新闻占据国际头条之际,有人勇敢选择转换跑道,顺利开启事业的第二春。
投身娱乐工业办活动长达11年的戴月慧(32岁)去年12月底加入樟宜综合医院,成为专科医疗诊所的运营组长。她的工作是协助患者挂号、做检测,协调患者与医生间的沟通和合作。此前,她是演出经纪公司的一名策划专员。
疫情来袭后,演出骤然减少,但戴月慧不认为自己是迫于疫情压力而转换跑道,她说:“去年是我在原来行业的第11年,疫情暴发前我就打算尝试新的工作。不过疫情的确给了我更多时间和空间思考人生的下一步。”
去年10月她开始找工作,很快就看到了樟宜综合医院的职位。她认为这份工作既可以发挥她与人沟通、协调的专长,又可以直接帮助到最需要帮助的人,非常有意义。
她说:“我认为自己非常幸运。疫情期间并没有因为行业影响减薪,找工作的时候也很顺利,很快就找到心仪的工作。”转眼五个月的培训期将过,她即将正式上岗,带领约20人团队负责专科诊所的日常运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