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执笔
卓颂达∕文
林琬绯∕译
(作者是新加坡中央医院睡眠失调组处长兼耳鼻喉外科顾问医生,电邮:mysgh@sgh.com.sg)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S女士想不通自己怎么每天清晨起床都那么地疲累不堪,即使在夜里睡足了七八个小时也无法打起精神;总是拖着身子去上班,一整天精神难以集中,有时候甚至会在开会时困得打瞌睡。为了提神而猛灌三四杯咖啡已成惯例,却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由于跟不上公司的要求与工作量,她还换了一份压力没那么大的工作。她也发现,情况在她过去一年进入更年期后愈发严重。
她累得连陪伴家人或与朋友相约外出的精力和时间都没有,成天只想着要休息和补充睡眠,个人生活和社交活动大受影响。她也经常发脾气,总是为了一点小事而抓狂,对着丈夫和一对子女发怒。
好几次,她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大口喘着气。她开始担心了,近一年来进出紧急部门少说也有五六次,看过心肺专科医生,可是全都查不出问题,都说她很健康。
直至有一回跟几个朋友一起出国旅行,她才开始怀疑自己的状况可能有其导因。跟她同房的旅伴申诉她睡觉时打鼾声特别大,吵得旅伴们难以入眠。她们还发现S女士在睡梦中似乎上气道阻塞,呼吸困难。
女患者经常无法及时确诊
经过家人朋友的多番劝告,她终于到新加坡中央医院睡眠失调组来求诊。我们安排S女士接受一项睡眠测试,让她在医院里睡一夜,技术人员会趁她入睡时测量她的脑电波、呼吸方式、血氧水平和打鼾的强度。我们总算为S女士谜一般的健康问题找出了答案,确诊她患上了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bstructive Sleep Apnea,简称 OSA)。
据估计,新加坡有15%到20%的成人人口患上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单在中央医院,每年进行的睡眠测试病例超过1000起,其中约200起病例是女性。女性表现出来的征状可能有别于男性,也经常无法及时确诊。
女性病例较难觉察,也因为人们总以为典型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患者必定是要符合某些既定形象,比如人们会想象患者必定是肥胖臃肿的中年男子,鼾声如雷。而男性患者的征状表现更明显,例如巨大的打鼾声,容易噎着或气喘,夜里睡得不安稳,白天又昏昏欲睡。
但女性也可能患上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这些女性患者可能出现上气道阻力综合征,所引发的征状如疲惫、失眠、晨起头疼、情绪障碍、精力不足或者抑郁。其他可能显现的征状还包括手脚冰冷、身体疼痛、低血压等。不过,由于女性患者少有鼾声如雷的现象,也多只申诉自己感到疲累,较少提到自己在日间也有昏昏欲睡的情况,所以医生往往不会考虑到是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有关。
女性在25岁至50岁之间患上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概率比男性来得低,但50岁更年期过后就追上男性患病率了。这是因为女性激素有稳定呼吸的功能,更年期后激素减少,造成上气道更容易塌陷。S女士就属于这种情况。
不处理的话,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一旦恶化,可能导致女性患者心血管死亡,也较男性患者更容易引发各种情绪障碍疾病如焦虑与抑郁症、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关节病、认知障碍症或失智症。有研究显示,这些并发症导致女性患者的死亡风险比男性患者来得高。女性患者的健康状况也较男性患者差,若有焦虑和抑郁征状也常需要服药治疗,因此医疗成本是男性的1.3倍。根据最新的研究报告,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会在女性患者怀孕期间变得更严重,也可能会危及胎儿。
鼻腔手术后再使用正压通气机
我们让S女士接受正压通气治疗。起初她对使用持续正压通气机(Continuous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 Machine,简称CPAP)辅助呼吸十分抗拒,唯恐调整麻烦,也会给家人带来不便。经过多番辅导与沟通,她终于答应试用一个月。
适合使用CPAP的患者,睡眠和日间活动都会马上获得改善。这部仪器把正压气体通过患者鼻腔输入,以气压支撑上气道,避免喉舌之间的软组织塌陷关闭。使用仪器的患者一般会睡得更沉,甚至入梦;隔天起身后也会精神焕发,日间乏困现象大获改善,也更容易集中精神。因为睡得好,情绪自然也更舒畅。有些患者约在一周内就习惯使用仪器和鼻罩,有些人患者可能需要更长时间适应。
但是对S女士来说,CPAP机反而对她的睡眠造成更大的干扰。她原本就患有过敏性鼻炎,即使服药也无法完全受控。她最终在医生建议下决定接受鼻腔手术,把鼻甲(可能阻碍气体流通的鼻腔内结构)变小,把鼻腔内的间隔的软骨摆正,让她日夜都能呼吸自如。她手术后再尝试使用正压通气疗法,也较能承受了。
S女士不久后来复诊,满心欢喜。遗忘已久的睡饱满足感和沉睡而入梦的感觉,她终于找回来了。确实如此,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患者很少有机会“做梦”,因为他们沉睡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做梦就清醒了。
S女士活泼得多了,也不再轻易发脾气。她如今上班时不再猛灌咖啡,办起事来精神更集中,也不再老是噎着或觉得气喘。她感觉像是重获新生般地焕然一新。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终究夺不走她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