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悄无声息中,灿若云霞的风铃木花又一次绽开,抬头低头满眼都是:红的、粉的、白的,或俏立枝头,或空中飞舞,或伏地酣眠。说“悄无声息”是因为四季皆夏之故,不像北国3月的桃李9月的菊,空气中时刻有把声音在提醒你:“开了!开了!就要开了!”

悄无声息的风铃花开带来的是一片惊呼——喜从天降的惊呼。别误会,“花园城市”最不缺的非花草莫属:层层叠叠令人目不暇接的九重葛,品种繁多使人眼花缭乱的胡姬花,再加上鸡蛋花、狗牙花、长春花、大红花、龙船花……目之所及无处不飞花,岛国子民的眼界绝对不可低估。

“樱花!好美的樱花!”不断有人指给你看。

事实上,风铃木花比樱花大很多,但远远望去,那红、那粉、那白跟樱花确实没有太大分别。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大相似之处,那就是在花开最为灿烂之际悄然飘落,前后不过三五日。

花开寂寂,芳华刹那,不由人不感慨万端。

2. 初闻“南洋樱花”或“狮城樱花”是近年的事,脚步慢下来的缘故,浑身的闲情逸致竟日浓郁起来。某个宁静的夜晚,凝视着微信朋友圈赴东瀛赏樱者上传的图片浑然忘我,双目亮闪闪。

“哪天我们也去东京赏樱吧。”梦呓般喃喃。

“狮城也有樱花啊!”身边人笑意满满。

“在哪里?”

“楼下就有啊!正开着呢!移植自南美,本名风铃木,被称‘南洋樱花’或‘狮城樱花’。”

翌日晨起打过太极即直奔最高一棵风铃木而去,白灿灿的一树花儿似乎早就有所期盼,踮着脚尖,伸长颈项,手臂遥遥挥舞。百多米处立定,双目含笑,屏息凝神,然后伸开双臂做拥抱状。无限延伸的指尖千手观音般轻触着翩然飘飞的花朵,然后把满满的感恩、感动紧紧地抱在怀里。

体态花朵般轻盈,手臂花朵般舞动,高高抛起捧在掌心的花朵,让她们轻轻落入心底。

彼时的富士山下,每一寸土地都被樱花雨浇得湿淋淋。

“不见方三日,

 世上满樱花。”

大岛蓼太的俳句回肠荡气。

“不见才一日,

狮城满风铃。”

无名氏的浅吟低唱是否同样动人心弦?

3. 后来的日子,总能在第一时间被窗外的风铃花开惊得一跃而起,第一时间奔至楼下河畔,第一时间跟那二三十树花朵同欢共舞。

四季皆夏的日子除了榴梿飘香,风铃花开从此成为心中的又一个期待。

但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风铃依旧含笑狮城,期待花开的人儿却怎么也无法依然笑脸相迎。

清楚记得那个特别的日子,4月12日,亦即“阻断措施”实施的第五日,晨运归来的我倚窗而立,一树树白的、粉的、红的花儿灿然眼前,但内心生不出半点喜悦,淡淡的哀愁潮水般涌起。

次日晨起天蓝云白,和风中沿公园步道快步疾走,步道两旁的树枝上绑着花花绿绿的布条,提醒人们不可入内聚集。频频转头凝望着不远处盛开的风铃,努力克制着想要飞奔过去的冲动。脖子疼,眼睛疼,肌肉僵硬。

“暂停键”掳走了所有的欢颜,“阻断器”断阻了所有的期盼。

一地繁花,满目疮痍。

回家后凭窗而立,默默祈祷。

就让所有的花儿在4月的风中自由地绽放,自在地凋零吧;就让所有的欢笑在4月的梦里拥抱雪白和嫣红吧;人间的悲剧自有人类自己承受,再长的悲剧总有结束的时候。

期待下一个花季,期待明天!

4. 今年的风铃木显然有些迫不及待,3月的最后一场大雨过后,各色花儿齐刷刷傲立枝头。

第一时间奔至楼下,跟那花儿拥在一起,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欢笑着,雀跃着。

想起前一日在微信朋友圈发过的一句话:“若非疫情阻断,此刻的我当在林芝看桃花。”不无感慨,不无遗憾。

即刻拿出手机,拍下各色风铃花儿的俏模样,上传朋友圈,并附短诗一首:

不必苛求远方

眼前的花开

就已诗意盎然

感慨变感恩,遗憾烟消云散。

次日晨,再次来到最为高大的那棵风铃木下,舞起了刚刚学会的少林36棍。

树上花满枝头,空中花如雨下,虽初试身手,被花朵簇拥着的自己俨然一身怀绝技的女侠,豪情万丈,豪气冲天。

疫情有什么了不起,厚重的口罩遮住了口鼻,遮不住一双含泪的笑眼,只要能看到花开,所有的期待定当纷至沓来。

期待明天!期待下一个花季!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