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


脉搏


2006年,粤剧入列中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和其他传统戏曲剧种一样面临日渐式微的局面,也赫然在目。


2014年,广州市教育局发布《广州市粤剧进校园工作方案》,决定在校园内推广粤剧,并在次年12月评选出首批15所粤剧传统教育特色学校,每年下拨专项经费供开展粤剧专家授课、成立小小剧社、交流演出,以及粤剧校本课程开发等用途,让学生从小接触、感受粤剧魅力,为这项艺术的继续传承创造条件:搭建包括演员、编剧、导演、音乐等人才梯队,也为普及粤剧培养更多年轻观众。


接触粤剧、对粤剧产生一定兴趣后,这些孩子们会把粤剧放在生活中的什么位置?


接受采访的数位孩子中,绝大多数都不抗拒将粤剧当做一项兴趣爱好,并表示如有机会将进一步学习。不过,也几乎无一例外表示,家人不希望他们将来从事与粤剧相关的职业。


在大南路小学《金猴献瑞》小品中担任主演的邵俊玮,从小常跟着婆婆一道看粤剧,但婆婆也告诉他,不希望他将来“以粤剧为生”。


广东南海中学粤剧社的三名女孩张宝允、吴彦橦与雷佩欣,目前在学校粤剧社分别学习小旦、青衣、刀马旦的角色,三个就读初中的花季少女都认为,学习粤剧令她们的生活更丰富多彩,但这并不等同于未来会把粤剧作为职业选择,实际上,她们心目中的理想职业分别是演员、服装设计师与办公室白领。


初中后朝粤剧方向发展学生少之又少


广州市目前授牌的15所粤剧传统教育特色学校中,南海中学是唯一的中学。


南海中学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自发组织学生参加兴趣班学习粤剧,学校每年招收粤剧特长生,并编撰了《粤剧传统知识》教材,将粤剧教育坚持了许多年。不过,初中阶段之后,往粤剧方向发展的学生仍是少之又少,此外,如何把在粤剧上有一定特长的学生继续“往上送”,是待解决的问题。


南海中学粤剧社负责老师彭蔚雯告诉本报,普及粤剧与粤曲知识,令学生对“南国红豆”产生兴趣,是学校粤剧课程的主要目标。她指出,对粤剧有兴趣,长大后才可能专程去欣赏粤剧演出,相信学校可为社会培育出一批懂得欣赏粤剧的年轻观众。


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民俗学专家教授叶春生受访时称,目前广州年轻人中,把粤剧当做一门爱好的人其实并不少,而且这一数字正在增加。在他看来,即使孩子们不把粤剧当做未来发展方向,在中小学阶段学习粤剧,接受地方文化的熏陶,也会帮助他们打下艺术修养的基础,令他们终身受益,“对将来的人生发展会有很大好处。”


青少年对粤剧钟情度低


兴趣不等于理想职业方向——孩子以及家长的这些想法,也说明粤剧这一行业人才稀缺的问题仍然未解。


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是中国目前唯一一所培养粤剧艺术人才的高职院校,被视作粤剧艺术人才的摇篮。《羊城晚报》去年8月引述该校戏剧系相关负责人称,去年该校戏剧表演专业粤剧表演方向普通高中计划招生30人,但即使补录之后,也只有三个人报考。


报道称,该校培养的粤剧人才是粤港澳及东南亚各地就业市场上的“香饽饽”,毕业生的月薪可达到万元人民币(约2000新元),不过,这一专业的招生却屡屡遇冷。


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副院长李宗元分析称,粤剧专业招生不理想涉及多重原因,但青少年对粤剧的钟情度较低,仍然是主要原因。


人才梯队的搭建也是粤剧传承目前面对的一大命题,这既包括编剧、导演、创作方面,也包括音乐、演员等方面的人才。


广东省粤剧院是粤剧界规模最大的艺术表演团体,该院副院长曾小敏受访时坦言,从全省环境来看,现在学习粤剧的人较少,挑选人才的空间确实存在局限,但她也认为,政府近年对粤剧的扶持力度有目共睹,这很自然会逐渐辐射到社会,有利于吸引更多优秀人员进入这个行业,粤剧人才的培养可以有回暖向好的预期。


创新粤剧培养观众


在青少年中普及粤剧,培养更多年轻的观众,这不只是教育界、政府、业界、民间有识之士在思索命题,广东省粤剧院近年也做了不少探索,包括推出面向年轻群体的“互联网+粤剧”,取材3D武侠网游作品《剑网3》,制作并巡回演出新潮粤剧《决战天策府》,希望将更多原本对粤剧知之甚少的游戏玩家带进剧场,感受粤剧的魅力。


广东省粤剧院表示,去年他们这一剧目演出时“人气爆棚”,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今年,他们还将继续在中国城市巡回演出。


剧院副院长曾小敏表示,“互联网+粤剧”只是形式之一,他们近年编排的粤剧作品有不同的创新形式,总体而言是要打造“有品味的粤剧”,既有内容底蕴,经得起推敲,又能跟上时代审美趋势,具有一定的视觉冲击。


争取城市中间阶层欣赏粤剧


曾小敏指出,粤剧要往前发展,除了在青少年中普及粤剧以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要争取城市中间阶层,包括白领、知识分子、打工人群等,提高粤剧在城市文化市场中的占有率。


“真正的市场在城市中间阶层,而这恰恰是粤剧尚没打开的市场。”曾小敏说,城市中间阶层有见识,希望看到有文化底蕴、能反映时代精神的剧目,什么样的剧目能进入他们的视线,又应如何恰如其分地宣传与包装,“这是粤剧将来要做的事,也是我们将来要做的事”。


民俗专家叶春生也指出,粤剧创新并非易事,将是一个逐步摸索的过程,目前尚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


他指出,除了要有创新意识外,创新者自身也要具备一定的传统文化基础,才可以在不偏离传统的基础上传承发展。同时,可以肯定的是,吸引年轻观众才有发展前途,创新也必须朝着这一方向发展。


不只是岭南的粤剧,中国各地戏曲剧种目前都面临这个共同挑战——要随着时代发展,又不失文化个性。传统戏剧要振兴,相信是一条漫长的道路。


对于粤剧爱好者来说,好消息是:在广州的“粤剧进校园”、定期举办“羊城国际粤剧节”、成立粤剧艺术博物馆、打造“粤剧红船”旅游剧场等一系列动作的背后,都可看到政府的文化战略与决心。


举手、抬头、踢腿……粤剧表演舞台上,八岁的曹至德将这些动作一个一个认真完成,戏曲基本功架初具雏形,粤剧小调也颇有味道。


曹至德并非传统戏班的小演员,也不就读于粤剧学校,而是一所全日制小学的学生,就读于广州大南路小学三年级。这所位于越秀区的小学是广州粤剧特色学校之一,除了日常校本课程,校方还开设粤剧普及兴趣课,并成立小小粤剧社,定期排练粤剧节目。


“很小的时候,阿公就经常带我去看大戏”。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曹至德开始表现出对粤剧的兴趣;广东大戏里精致的服饰,优美的曲调唱腔,让幼小的他印象深刻。踏进校园不久,曹至德进入了粤剧兴趣班。


排练粤剧不影响孩子学习


小小年纪的至德,已经有多次登台经验,随着他的艺术天分慢慢展露,校方开始有意栽培他在舞台上有更多担当。


大南路小学的一个原创粤剧小品《金猴献瑞》,此前屡次在广州市演出并获奖,曹至德正在接受的训练,就是接替另一名小演员——11岁的学生邵俊玮,饰演小品中的“美猴王”角色。邵俊玮即将就读六年级,面临小学升中学考试,需把更多精力投放在课本学习。


“毕竟我们的大方向不是培养粤剧演员,而是让孩子们有更多机会接触并了解粤剧。”在解释这项目安排时,大南路小学的马老师这样告诉《联合早报》记者。


马老师称,学校粤剧社现有四五十名孩子,涵盖各个年级,都是“对粤剧感觉还不错”“自身也有一定兴趣”的学生。


不过,在孩子进入六年级后,校方会减少他们在粤剧社的活动时间,避免他们因为训练影响到学习。


有“南国红豆”之称的粤剧在中国传承数百年,但年轻一代对传统戏曲有隔阂,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为培养孩子们对粤剧的兴趣,大南路小学采用多种方式,包括指导孩子动手制作粤剧中的云肩(置于肩部的装饰织物)、组织集体看粤剧、试戏服等,马老师称,不少孩子们反馈:“原来粤剧也可以这么好玩”。


广州粤剧进校园


像大南路小学这样的粤剧传统教育特色学校,广州市授牌的共15所,包括小学与中学。


2014年,广州市教育局发布了《广州市粤剧进校园工作方案》,决定在校园内推广粤剧,次年12月举行首批粤剧传统教育特色学校授牌仪式,大南路小学是其中之一。


让学生接触戏剧,感受这种艺术形式的魅力,意义是为这项艺术继续传承创造条件。作为岭南特有的传统戏曲剧种,粤剧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内,但和其他剧种一样,在文化日益多元的背景下,粤剧也面临日渐式微的局面。


获授牌学校每年可获专项经费4万元


广州市教育局负责人在受访时坦言,粤剧是广府文化的核心内容之一,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粤剧当前面对观众老化、人才短缺等问题,困难和挑战十分严峻。


为支持“粤剧进校园”,广州市教育局对每所特色学校每年下拨20万元(人民币,4万1208新元)的专项经费,用于学校组织开展粤剧专家授课、师生培训、交流演出、校本课程开发等,此外教育局相关部门还定期召开座谈会,总结工作经验,并互通信息,以提高水平。


“粤剧进校园”一段时间以来,成效如何?广州市教育局表示,目前不少学校积极推进这项活动,已呈现不同特色和效果,孩子有更多机会接触粤剧,部分学校开发了粤剧校本教材或粤剧特色课程教材,得到师生的认可。


广州教育局称,下一步还将深入开展这项工作,包括评选出第二批粤剧传统教育特色学校,让更多广州师生感受和体验粤剧文化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