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游频率
那是我第一次离一个人的绝望那么近。拥有人生主控权这句话说得轻松,但谁的生命生活不是和其他人千丝万缕绊在一起?
人到了夜晚一般上会卸下白天的防备,适合交心,但换言之,也更脆弱。
在UFM值晚班将近一年,老实说最大的收获,是见识到各式各样的听众。除了平凡日子里的喜怒哀乐,有的是背负无法解决的问题,有的则面临人生重要关卡,无论如何,他们都用自己的故事让我更了解人生那么一点。
那晚收到一封来自听众A突如其来的简讯。快速扫过的重点是:“主持人,我刚发现自己患上爱之病,男友又离开我,我好想死。怎么办?”
我当场愣住。
遇过心情郁闷、难过哀伤的听众,但想不开的还是头一遭!
我立即将问题大概地在聊天群组里复述给同事寻求支援。
丽梅第一时间回复可以提供协助机构的资料,并要我安抚对方罹患爱之病不是世界末日,好好接受治疗是可以和一般人一样生活下去。
将资料传送给A,过不久,他回复表示已联络过这些机构,但仍无法解决他的问题。
在播歌空档,我拨了通电话给他。
A接起,语气有点惊讶。
原来A有一名交往许久的男友,但几天前,他发现对方患有爱之病,某日离开两人同居的地方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过后他获知男友其实已结婚,并在离家那天和妻子到警局备案,指A骚扰他。
他透过电话,用颤抖、感觉快落泪的语气说,他找到男友的居所,在屋子的不远处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想着要死在男友的家门口,要他内疚一辈子。
我赶紧告诉他,自杀真的解决不了什么,一个可以做得如此绝的男人,真的会因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内疚吗?搞不好他还庆幸把你甩到另个世界。
我再列举一些或许能提供支援的组织。
A说拨过那些热线,但没人能真的协助他,他想采取法律行动,但法律服务索价太高,而且过程冗长。
“我得病就算了,但我不想看他那么好过。”
眼看歌要播完,我要他冷静一下,先答应绝对不做傻事。
挂上电话,其实我有点不知所措,自己毕竟不是专业辅导员。作为DJ,我能提供什么协助?难不成要他点一首歌给那个男人然后祝他有个愉快的夜晚?
我再传了一则简讯,要他答应我别做傻事。
午夜下班,我再拨了通电话过去,他还在男友家对面,A说自己冷静了些,会回去好好想想。
不想发生的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就设一个停损点,别让自己再亏下去。先回到正常生活轨道再说。这是我给A的最后一句话。
隔天,他再传简讯告诉我会努力调适。
那是我第一次离一个人的绝望那么近。拥有人生主控权这句话说得轻松,但谁的生命生活不是和其他人千丝万缕绊在一起?
岛国拥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太压迫,要跳脱出来深呼吸一口气需要一点努力。
过后我偶尔会想起A,但日子忙碌地就这么过去了。
再接到他的消息,是一个多月后,A刚出院。
他还是想不开。
他语带歉意说没做到答应我的事,但这一遭让他明白许多,用了昂贵代价放下前男友。
挂上电话前,他说医院告诉他爱之病检测呈阴性,是他自己吓自己。
我笑说这条命是老天重新给你的,记得要好好珍惜,他莞尔。
挂上电话,直播室刚好溢满一首慢情歌的旋律。
我突然想出国走一趟,哪里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