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云亦筠


喜欢阿巴斯的电影,因为是诗意、是宁静,不趋时,不张扬。


亲爱的阿巴斯:


不知不觉你因肠胃癌去世已一个月,午夜梦回,追忆似水年华。因为看你的电影时,我还年轻,与爱人在一起,但不懂爱,更不懂人。如今,孩子长得比我高。不能在你有生之年见到你本人,是我的遗憾。


我记得15年前,我的友人SZB浪迹天涯,有一天,他在某个天涯海角,给我写了一封电邮,他拜托我找你的工作室地址,他要到伊朗拜访你。我帮他找到了,他也真的跑去了,不过没见到你,因为你去了法国,他却在你工作室的书房逗留了许久,过足了小粉丝的瘾。说真的,我是颇羡慕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性情孤僻,小一到小六,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一天,念祈祷语的同学没到学校,大家把你推到前头,结果你念了祈祷语,这也是同学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父亲是画家,你耳濡目染,但在德黑兰美术学院学习绘画,不按学校规定修课,结果拖了13年才取得艺术专业学士学位。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天生就不是个画家,你绘画的目的主要是用来治疗自己。但我要告诉你,很多人透过你的电影来自疗。不知为什么,曾觉得你的电影像梵高早期的素描画,纯朴的田园,真实的人。


喜欢你的电影,因为是诗意、是宁静,不趋时,不张扬。你是视觉,也是哲理的,从电影到你的诗,你总是在不经意间,罩染上一层真挚的关怀,读者也透过这样的关怀,进入了生存的奥秘,看到生命的感动。


为热水器写了一首诗


很多人看了你的电影《何处是我朋友的家》《橄榄树下的情人》《生生流长》《樱桃的滋味》《风再起时》等等,很少人留意到你的诗。其实你在当电影导演之前,你工作的地方就要你为一支热水器广告片写剧本,结果你就为热水器写了一首诗,三天后,广告出街了,里头用了你的诗歌。看了你很多的电影后,知道你出版诗集《随风而行》(Walking With The Wind),就很想拥有一本,但那个年代,怎会流行上网买书呢?我还真的是一步一脚印,一有机会到外国出电影的差,就去书店找。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美国西岸靠海的一家小书店找到你的波斯文对照英文诗集,而且是最后一本。中国后来出版了波斯文对照中文的译版。


你的诗很短,比中国古代的五言绝句、七言绝句还要精短,感觉就像是日本俳句。不信你们瞧瞧:雨下到海上/田地一片焦土;非东/非西/非北/非南/我正在此。


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1940年6月22日生于德黑兰,2016年7月4日在法国巴黎的一家医院去世。埋葬于伊朗。